参加聚餐的都是些二三十岁的年轻老师,季菊英跟安凌懿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脱逃了,余顾估计去了也发生不了什么,因为那些人互相都认识,就他一个新人,到时候喝得天昏地暗的谁会鸟他?
而且经过前几天的事,他也不想跟他们产生交集。
他过去是打车的,一进餐厅,见围桌已将近满人,还以为自己是最后一个到的,但后来发现他们没罚他酒——这是事先规定,加上他身旁还有一个空位,所以应该还有一个人没到,不知会是谁。
虽然某人说过不会去,但他仍旧抱有“万一呢”的期待。
下一秒,他就不期待了。
本来以为今天已经足够倒霉的了,直到看到陆南柯进来,还坐在了自己旁边的位置,想来自己还是抱怨得太早。
而他左边两个正聊在兴头上的人一看就不会同意换座,如果和更里面的人换也实在不太好。
也真他妈的要命了!
不出意外的话,陆南柯肯定会和他说话。
然后意外发生了,陆南柯没话硬说:“没想到你也会来,本来我还挺烦的,工作要应付各种事情,这下我也算有个伴了。”
余顾没回答。
没事儿,陆南柯不怕尴尬,继续说:“他们要喝酒的啊,你酒量不好,记得少喝一点。”
余顾抓起酒壶,给自己倒满一整杯酒,端着站起身还洒出来一些,他向大家胡乱说句祝酒词,一口饮尽。
“注意身体啊,你喝太快了,小顾。”陆南柯劝道。
“小顾”是任何人都可能对余顾使用的昵称,但在陆南柯眼里,这是他大学时唤余顾的称呼,也唯独他这样叫会让余顾作呕。
刚才那杯酒喝得太急,酒劲儿一下子就上来了,余顾双眉下撇如刃,把酒杯砸回桌上,“你怎么这么多废话?烦不烦啊。”
陆南柯略微感到尴尬,但见余顾既然愿意回自己话了,脑子一抽以为关系有所缓和,“记得我们大学时……”
“闭嘴!”余顾压低声音打断了他。
陆南柯可算安静片刻,但也只是片刻,他又开口问:“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就算我已经改过自新,就算过去这么久,你还是……”
“原不原谅是我的权利,你有什么资格要我必须原谅你?”余顾说罢又喝下半杯。
这时众人都聊得火热朝天的,果真如来之前预料的那样,根本没人在意他们二人的谈话。
包间里越来越躁,温度越来越热,余顾丝毫听不清那些谈话的内容,唯独陆南柯的声音在脑子里打转,怎么甩都甩不掉。
“我们的情义,就一点都不剩了吗?”陆南柯想抓住他的右手。
见状,他的右手迅速拿起酒壶倒酒,回道:“闭上你的臭嘴,我要不念着那堆狗屁情义,你他妈早被抓进去了。”
二人再度陷入僵局,这次持续许久,余顾开始尝试去跟别人聊天,时不时接他们递过来的酒,就是不肯看陆南柯一眼。
陆南柯不死心,趁他缓酒劲的时候找了一个新话题: “对了,你现在换季的时候,头还会痛吗?我之前教你的那个秘方还有在用吗?”
余顾的身子一下子僵住了。
“怎么了?不舒服吗?你怎么好像……要哭了?”陆南柯见他眼中的泪花一闪一闪的,慌了,递给他纸巾,却也遭到拒绝。
“......”
对感情的事,余顾真的很想问为什么,为什么他没办法彻底爱一个人,也没办法彻底恨一个人。
在他的记忆里,18岁的第一束鲜花是陆南柯给的。
他永远都忘不掉,哥哥消失的第一天,他像个疯子一样顶着雨跑到派出所里闹,警察问的所有话他都答不出来,只一个劲儿地求他们找到哥哥。
路上每经过一个人,他就抓住他(她)语无伦次地问:“你有没有看到过我哥哥啊?”
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他趴在雨中哭喊,求他们帮帮自己,他们却像是在看一个小丑一般木然地围站着,差点就把他送进精神病院去。
当时,只有陆南柯从人群中挤出来,撑伞为他挡去了冰冷的雨水。
纵使恨再深,可偏偏又是陆南柯,在他大一时想尽了办法让他活得开心,那个少年曾给过他救命的温情,在一年三次的自杀中每一次都把他救下来,然后抱着他哄。
可怜他们没能得到长久的眷顾,就连仅存的爱意都被迫变得极端。
那个晚上,陆南柯侵*犯了他。
那变态执拗的情感差点夺走他的命,本以为是山盟海誓的关系终究也逝去了。
余顾不知喝了多少杯,脸颊两侧又烫又红。
自从哥哥带他去过WAITING他就不喜欢喝酒,可今晚不知怎的,就是忍不住要喝,或许也是到了要靠麻痹自己的年纪吧。
“小顾,你还好吗?”陆南柯轻轻晃他一下,见他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变得更加不知所措。
“我想回家……”余顾喃喃低语道。
陆南柯听到后,起身对众人说:“不好意思各位,小顾好像醉了,我先送他回去,祝你们尽兴。”语罢,他搀扶余顾离开包间。
陆南柯对酒精过敏,所以是开车来的,他一路扶着余顾到停车位,才突然想起自己还不知道余顾住哪儿。
正发愁时,一位身形高挺的男子经过,注意到他们。
“余顾?”那男子唤了一声。
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余顾缓缓抬起头,望向那人,自然而然地,脸上浮现起的笑容带着一股子傻气。
“姜黎,你是来接我回家的吗?”余顾甩开陆南柯的手,直奔姜黎,环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膛,“带我回家吧,好不好?我想回家了……”
“你……别这样。”姜黎钳住余顾的双肩,想推开,却感到胸膛有一滩湿热。
抱着他的人又哭了。
陆南柯走向他们,“姜老师,你怎么在这儿?”
“我刚刚跟人吃饭。”
“原来如此,不好意思,我现在要送他回去,给您添乱了。”陆南柯拽住余顾的手道,“小顾,我们走了。”
而余顾一把挣脱陆南柯的拉扯,将姜黎抱得更紧,吼陆南柯道:“我不要跟你走!你走开,我不想看见你!”
陆南柯的手顿时悬在半空。
“看来他不愿意,要不,我送他吧?”说时,姜黎把余顾往身后带。
“你……知道他家在哪里?”陆南柯的表情一言难尽。
没等姜黎回答,余顾就拉住他的手要走,他也只好由着余顾胡乱带路。
“等等啊,我的车在另一边。”姜黎扶着余顾到自己的车子旁,打开车门给他抬上副驾驶座。
他给余顾系安全带时,趁这家伙闭上眼睛,没忍住多看几遍,“你怎么秒睡啊?”
余顾没有回应,看来是真睡着了。
“这是喝了多少,二十多岁的人了,还这么冒冒失失,也不怕遇到坏人。”他指的是陆南柯哈。
正欲拧钥匙发动汽车,姜世杰来电,肯定是因刚才在饭桌上的事要责骂他。
那些狗屁话他就算相隔千里也不免听过上百遍,耳朵都快生出茧子来,果断挂掉。
想起刚才包厢里的压抑气氛,姜黎就觉得心累,背靠车座上,生无可恋地把脸偏向余顾。
成年人的世界真的太复杂,解决掉一件事总还有其他事够你烦的。
这座酒店离自己家比余顾家近了不少,姜黎也实在懒得走远路,索性作出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的家远离闹市,四周环境十分静谧。
大宅子里有一只边牧,透过窗望见她爹地的车开进院子里,兴奋地摇着尾巴,小跑到大门去迎接。
房门一打,小狗不停歇的小尾巴摇动频率骤降,胆怯地避开。
“多多别怕,这是爸爸的朋友。”姜黎扛着一具“睡尸”,暂时先把他扔到客厅的沙发上,“睡得真沉啊这人。”
姜黎在回家的路上已经吩咐家政阿姨把客房收拾好,脱下身上的外套,他又扛着“睡尸”到客房的床上,之后便去洗漱了。
水淋湿他的身体,一滩滩温热将他环绕,胸膛的那一处尤其明显。
姜黎把水温调低,淋了好几分钟,那份温热都还在,以至于感觉到有些滚烫。
“啧,我在干嘛啊?”他往墙上砸下一拳 。
不知道余顾明早醒来会是什么反应。
会大闹一场吧?
真是要死,他发现自己居然还挺期待的。
睡觉前,他担心那家伙会滚到床下,还不忘去检查一下。
余顾不知道什么时候趴着睡了,脖子上的项链刚好露在外面。
姜黎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给偷偷摘下来,拿在手里更仔细地看。
忽然,余顾手机的微信电话响起来。
他被吓一跳,迅速把余顾的手机从裤兜里抽出来。
通话是“太后”打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