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姜黎懵了,新盛起一勺粥凑到鼻子前闻。
人一感冒舌头的味觉就会变弱,那一口甜的玩意儿进嘴就变成酸的了,余顾的表情一言难尽,向姜黎兴师问罪:“你怎么……你分不清盐和糖吗?”
罪人咬着下嘴唇,躲开那道逼人的目光,“那个……因为你都是用罐子装的,又没标签,我看着像盐嘛……”
“你……”余顾掌厨多年,对饮食还是很挑剔的,现在恨不得把舌头割掉,“你认不出怎么也不知道来问我啊?”
“你不是在睡觉吗?就不忍心打扰……对不起。”罪人委屈巴巴地把碗端走,拿出手机,“那这个别吃了,我给你点外卖吧。”
算了,别人这么帅一个人,就原谅他吧。余顾这样劝慰自己。
不过话说回来说来,他还是气早了。
“请问。”他指着如化粪池般的水槽,问姜黎,“你跟稀饭打仗了?”
“我......这个,能原谅吗?”罪人一脸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
余顾直接抡起微波炉上鸡毛掸子杀过去。
“你干嘛?”罪人害怕,被逼得连连后退。
“杀猪过年!咳咳……”
“年猪”背抵到墙壁,已退无可退,眼看着鸡毛掸子就要挥下来,他干脆一把握住,和“屠夫”一拉一拽僵持不下。
病弱的“屠夫”显然不是对手,两条腿没站稳,往前一倾,手撑着把“猪”脸推到墙上去了。
余顾站稳身子后,气得快把牙给咬碎,夺回掸子往姜黎屁股上狠狠一抽,“你给我收拾干净!”
“很疼!”
“忍着咳咳咳……”
没办法,谁让姜黎理亏?只能乖乖收拾呗!
姜黎磨磨蹭蹭了半个小时才收拾好,正打算叫余顾来检查成果,一转身……
啪!
啊哦,碗和勺子摔地上,碎了个漂亮!
这下真完蛋喽!
他蹲在地上看着碎片思考该如何解释。
一抬头——“屠夫”阴着脸俯视他和地上的“尸*块”。
“那个,碎碎平安啊……”
安你奶奶家的狗屎!
二话不说,“屠夫”又是一掸子抽下去。
余顾人就这样,别看他平时乐呵呵的平易近人,一到生病的时候就容易变得躁怒,管你是谁,要是惹到他有你好受的。
姜大少爷的高冷人设崩成了渣渣,这还是他首次让除余嘉轩跟许逸梦以外之人接触他的真实模样。
出于哄病人高兴的目的,姜黎对症下药,跟余顾说起自己上高中那会儿的“趣事”。
什么带着余嘉轩逃课啊、被家人禁足从楼上翻下去找余嘉轩啊、全班看电影他和余嘉轩躲在后面亲嘴啊……
十句里面十二句不离他的小前男友。
他讲得没完没了,直到感觉余顾并不高兴。
“你和我哥亲过多少次?”余顾的脸快要黑成碳了。
“哦,就这一点我记不住,根本数不过来,就……嗯——大概一天亲十几次吧。”
“你他妈……”余顾气不打一处来,抡起一个抱枕砸过去。
“不是,你今天干嘛这么反常?”姜黎接住飞过来的抱枕,放在推上捶打。
“真不好意思。”余顾把松落的毯子重新裹好,“不一生病就这样,有一次,一个实习医生给我扎针,气死我了,我差点把针夺过来扎他手上。”
姜黎给他竖起一个大拇指,“对了,你昨天怎么没回我信息?”
“你昨天后来发了吗?”余顾打开微信,“我忘看了,你后来说什么了?”
“吴诚挚昨天晚上不知道干嘛了,冲进十三班和葛世豪打架,处分得升级了,我估计这件事也能推波助澜。”
余顾点头会意,问:“张俊云怎么样了?”
“他昨天晚上被……好像是他的舅舅带回家了,今天上午没去学校。”
“嗯,班里的学生怎么说?”
姜黎摇了摇头。
余顾无声感叹了片刻,又问:“那董事长现在查得怎么样了?”
“说来也是可笑,同样的证据你发出去无济于事,董事长一公布就把舆论压下去了,不过暂时还没有什么大的进展,她刚才来消息也只是说旭辉的部分财物确实有不对劲的地方。”
听后,余顾泛起一身鸡皮疙瘩,絮雲好歹也是全国名列前茅的老企业了,其下的教育部门竟然乱成这样也没人管。
“甄德范......我估计应该有问题。”
“你这么确定?”
“嗯。”姜黎给余顾复盘道,“你难道不觉得这件事很矛盾吗?一个学生的一面之词,那些领导的架势就好像这就是事实一样。就先假设它是真的吧,那兹事体大,昨天吴诚挚都慌成那样了,甄德范怎么未经严查就宣告不是他造谣?”
“这个我当然知道。”余顾拧开水杯喝水,好润湿干涩的喉咙,“那胡校长……”
“不好说,反正从吴诚挚妈妈来之后,局势就变了,本来你都快自证清白了。”
“等会儿,你怎么知道的?”余顾上一秒还纳闷,下一秒就憋不住笑了,“你居然还偷听啊?没发现你这么变态。”
“……”
这一点余顾没追究,昨天的事经过姜黎这么一捋更冷了,“犯不着吧?我就一个普通老师,动了谁的蛋糕了?”
“那你可太小看资本家了,想捞好处,难不成每次都要自己挖坑吗?事实上,不管事大事小,他们都会看这件事有没有空子可以钻,反正自己不用费那么多心思,蠢一点的——就像甄德范,不看时机就急着撒网了。”
“看来旭辉得闹革命啊。”余顾擤了一把鼻涕,“合着絮雲之前都不……”
“这我不大清楚,我也是刚调到这儿的。不过,集团内部都……嗯——”姜黎再度摇头,表示知道了就好。
余顾会意,开始翻家长群里面的消息,说:“你手机借我一下。”
“干什么?”
“留下证据,到时候我要向那些骂我的人索取精神损失费。”
窗外的雨落个不停,灰暗的气罩笼盖全城,压得屋子里的人心里发闷,他们一起翻着群里面的家长信息,越翻心情越沉闷。
也不知道那些家长是在干什么,平时也没见他们这么有空,事情一闹,讨论声就没断过,其中还掺和着谩骂的话。
这些统统都被余顾用姜黎的手机拍了下来。
经过一番折腾,余顾烧得反而更厉害了。
晚上十一点半,姜黎正愁要不要送他去医院时,刚好顾辞希提前结束加班赶回来。
“怎么样了?”顾辞希忙问。
“高烧不退,都38.7度了,要不要带他去医院?”
听罢,顾辞希去厨房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瓶特殊的药喂给余顾。
“这是什么?”
“抱歉,我忘记跟你交代了,这是他从以前就开始吃的药。医生说他可能是小时候就落下了病根子,每年换季和冬天就容易感冒,要是高烧不退,吃这个就好了。”
姜黎会意。
顾辞希嘀咕着:“他自己怎么也不知道吃啊?”
“以前……你和他很久以前就认识了吗?”姜黎问她。
“他大二的时候认识我的,那个时候他身边没有亲近的人,只有我……”顾辞希想到另一个人时顿了一下,但转念寻思可以趁此找一个保护余顾的人,便说下去,“还有陆南柯。”
“就你们两个人?”
“对,但是陆南柯后来做了很畜牲的事情,他们的关系就决裂了。”
姜黎一愣,回想起之前在学校里发生的那些事,“难怪他总是很抵制陆南柯。”
“所以拜托你,姜黎。”顾辞希诚恳道,“以后,能不能多照应一下小顾,尤其是防着点陆南柯?小顾心软,可能就会......”
“我明白。”姜黎纵不知他们发生了什么,却也知道目前不好多问。
床上的余顾睡觉都还微皱眉头,顾辞希心疼坏了,“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把别人当成活下去的寄托——他可能还会回来的哥哥,再就是我和他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的。他的记忆没能恢复,总得有人陪他留下新的回忆,不然他这日子还真没法过……”说着说着,她的声音一阵哽咽。
姜黎鼻尖一阵酸,走近了些,将床上之人瘦削的脸庞看得更仔细,惦念着什么,而后对顾辞希说:“那从今天开始,再加上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