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黎心里暗爽,在李若安动手前用教鞭把余顾脑袋上的虫子挑飞了。
他注意到那只脑袋上浅浅的漩涡,不自觉地挑起了唇角,“行了,弄没了。疯疯癫癫的,有个老师样没?别人都在笑你。”
闻言,余顾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头,感觉比平时更卷曲,又瞪住姜黎,“你刚故意的是吧,真想我给你那视频发朋友圈?”
姜黎已经恢复平日的面瘫脸,但眼里还是有笑意的,“你发呗,谁管的着你?”
“你自己说得啊,我这就……”余顾手机还没打开,屏幕上突然多了一滴水点,他抬头一看,“啊哦,要下雨了。”
难怪他头发变得更卷了。
江浙沪最变态的事物有什么?语文作文?学校饭菜?多得很,但换季期的天气一定榜上有名。
就比如今天,明明早上还在晒日光浴,不知不觉就给你来一场不及时雨。
天气预报也有毛病,压根就不准!
学生们开始骚乱,甄德范扯着嗓子大喊:“安静!不要乱!”
奈何他们人声鼎沸的,压根没听到这个胖领导的猪叫声。
正在众人急得不知所措时,姜黎吹响一声哨子,喊到:“大家别慌,跟着导游走2号路口(作者编的),去高庄园林区避雨!”
季菊英在帮学生收拾东西,同时也组织起秩序,“大家撑好伞,没有的拼一拼,千万不要挤,小心地滑啊!”
雨暂时还下得不大,有很多学生也都带了遮阳伞来。
由于甄德范力求拍摄效果,就挑了个离停车区域较远的地方,如果要集体返回到车上,定是个个都会变成落汤鸡,且不说带着这一堆画具麻烦得要死,万一有学生体弱生病了还得校方负责。
余顾已经清点好人数,“都到齐了。”
“大家不要挤啊!跟着导游走,小心点!”季菊英再次强调。
公共场合的人群一旦发生骚动,就容易出问题。季菊英组织得当,没发生什么大事故,不过还是闹出了小意外——张俊云把脚给扭去了。
雨势渐猛,季菊英和甄德范领着其他学生先行,张俊云疼得走不快路,余顾商量着先去租一艘船,和姜黎在船上用提前准备的医疗用品给他临时解决一下伤口。
出于方便,姜黎租了一艘电瓶船,他给张俊云处理伤,余顾在一边给他“打下手”。
虽然写生活动被毁,亦可谓塞翁失马——坐在船内,静静聆听雨滴打在遮棚上、打在水面上,滴滴答答的声响将三人环绕,好似隔绝了尘世,即便是经纶世务者亦欲停留不返。
姜黎的手法很是娴熟,三两下就处理好张俊云的伤势。
余顾把绷带卷拿来转圈玩,“好厉害啊,没想到你这儿都会。”
“这个不是要学的吗?”姜黎夺过他手中的东西,收回医疗箱。
“嘿嘿,我早就忘了。”余顾不好意思地挠头。
“我高中那会儿就会,高二那年我和小轩去登山,他不小心受伤,腿差点截掉,从那以后,我就学了些急救知识,以备不时之需,不过他后面没再受过伤。”说罢,姜黎甩了条干毛巾到余顾头上。
“你干嘛!”
“擦擦吧,你那脑袋都成鸟窝了,又Fashion了?”
余顾这才再想起来,打开手机自拍一照,不知道的以为是被雷劈了,“哎呀烦死了……都怪这死天气!”
姜黎饮水润喉,问:“自然卷?”眼睛又不受控制地移向头顶“Fashion”的人,但很快又收了回去。
好在余顾忙着打理他的鸟窝,没注意到,“平时还好,一下雨就完蛋,要是淋了雨就炸了。”
沉默片刻后,他们发觉张俊云一直都没说话,于是都看向他。
张俊云见他们都看着自己,笑得感觉憋着什么坏心思,道:“我小的时候和爸爸妈妈一起完,也有过你们这样类似的场景,好像啊……”
姜黎的白脸一黑,“你想加速写吗?”
余顾拿手机指他,“兔崽子你想被打吗?我可以立马让你领会人间的险恶。”
“哈哈,错了老师,我错了。”
嬉笑声中,季菊英给余顾打来电话,了解一下他们这边的情况,说看了天气预报,雨还要一个小时才会停。
余顾交代完毕,见姜黎望着天空发呆,手肘碰了碰他,“诶,我们要不要来开船?”
“季姐那边怎么样了?”
“她说那里没问题,一切安好。我刚刚也看了天气预报,雨还得下一个小时左右,她让我们先在这边躲雨,雨停了再去刚刚的地方会合。”
张俊云闲不住,赞同余顾的建议,“来开船吧来开船吧!我双手双脚赞成。”
姜黎瞥他一眼,“还双手双脚,你都瘸了。有心情玩船不如照着船练练结构。”
好,张俊云成功体会到人间险恶,“啊?不要!”
姜黎自知太恶毒,选择放过他,“开玩笑的,开吧,别开太快就行。余顾。”
“好嘞!你们可坐稳啦!”余顾比了个“OK”手势,转身握住方向盘。
他启动电船,还没等姜黎坐正就嗖的一下游出去,整得别人差点翻下河去。
船的匀速其实不是很快,比平时在快速路上开车慢,但是在水上驾驶,开起来竟有赛车般的体验感。
姜黎目视两岸,明明是被一派温婉静谧的景象萦绕,他却感受到了振奋人心的速度与激情,兴许是因为船速,又或许是因为身前的那个人。
身前的那人开得有点飘,居然敢单手举起手机,道:“你们两个,来,看镜头!姜黎?”
屏幕把三人框在一起,余顾露出他那口大白牙,张俊云冲镜头笑着比耶,而姜黎似乎微觉冒昧,又或是感到害羞,抬手遮住自己的半张脸。
姜黎忽然回想——自己已经好久都没有和别人一起拍过照了,上一张还是七年前的大学毕业照,而再上一次就是和余嘉轩的最后一张合照。
“哈哈哈,老师你看看你,怎么这么娇羞!”张俊云欣赏余顾手机里的照片,不停地打趣姜黎,“长那么帅怎么不露脸呢?”
“我就是不喜欢拍照而已。你再笑,小心我罚你素描。”
张俊云一秒变脸。
飙船王余顾道:“你这人未免也太丧心病狂了吧,再逼他小心他得焦虑症。”
“那倒没那么夸张。”张俊云又恢复了笑脸。
也许是被他俩感染,姜黎笑得更为舒坦,更为诚实,然而突然收到的一条信息又将他的嘴角给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