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上谢衔幽深的目光,姜觅暗道情况不妙,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差点被地上散落的帷幔绊倒。
江烟也瞧见了谢衔,脸上洋溢着喜悦,声音轻快道:“世子,您怎么来了?”
谢衔没有答话,反而盯着姜觅,一切都在不言而喻之中。
孟叔确认江烟无虞之后,顺着谢衔的视线,自然察觉出了什么,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姜觅同时被三个人盯着,孟叔和江烟还好,可是谢衔的视线太过炽热,她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已经片甲不留,心道谢衔还有审问犯人的天赋。
她抛开这些杂七杂八的思绪,走到谢衔面前,岔开话题问道:“刚才进了这隔间的凶手现在在何处?”
她想着应该快点将这个人解决,免得放他出去伤害更多无辜之人。
她一本正经地讨论凶手,谢衔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儿,却注意到她脸上沾染的灰,于是伸手用大拇指擦拭。
姜觅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一惊,若不是碍于谢衔的身份,她真想将他当成登徒子扇一个巴掌方能解气。江烟见此更是神情忧伤,烦闷地背过身去,冲孟叔道:“孟叔,我出去看一下。”
孟叔神情有种说不出的悲楚,刚想出声阻止,可是江烟如今什么话都听不进去,离开的背影决绝。
孟叔长叹一口气,眼睛酸涩。
姜觅打掉了谢衔触碰自己脸颊的那只手,胡乱将自己的脸揉捏一通,无懈可击地笑道:“世子,这下脸上没有什么脏东西了吧。”
谢衔闻言,收回的那只手的手指蜷缩,道:“自然。”
姜觅道:“那现在,世子能同我说说凶手的事吗?”
她能懂谢衔的避而不谈,恐怕这凶手来头不小,亦或者牵扯到了什么。
思及此,她紧盯着谢衔的表情,然而谢衔从始至终都表现得极为平淡悠闲,好像无论发生何事都能保持这副面孔,没有任何破绽。
谢衔正欲开口,隔间外便传来一声尖叫声,那声音像极了江烟的。
姜觅当即感到心痛,好像有什么东西坠在她的心上,将她的心不断往下拉扯,她几乎喘不了气,在她的无意识中,她已经跑到了醉香坊第一层的回廊。
醉香坊是回廊式格局,中间空了一片,原本是姑娘们呼唤贵客进雅间的地盘,平时也用于表演,此处最是热闹。
可是如今站在回廊直直地望过去,好像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江烟背对着她,痛苦地叫唤着,像极了人最原始的时刻,发出一些无意义的声音。
姜觅眼前一片模糊,低下头时才看到方才她初来醉香坊时迎接她的众多姑娘中的一位,此刻没有丝毫生气地躺在地上,露出涂满胭脂的漂亮脸蛋,唇间的朱砂如地上的鲜血一般红。
她往后退几步,感觉浑身没有力气,即将瘫软地摔到地上。
身后追着她来到此处的谢衔却及时将她扶住,半拥入怀,温柔问道:“你没事吧?”
所有的情绪都被放大,姜觅感觉自己刚刚从高楼坠落,可是一双大手却将她接住,她扶住自己的脑袋,勉强说道:“我感觉自己有点不对劲,昏昏的……可能是刚过来时闻到一股很甜腻的味道。”
谢衔嗅了嗅,微微拧眉,看来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江烟仍站在那里,双手举起,像是在做法事一样,动作癫狂。
孟叔此刻匆匆赶来,见此忙上前将江烟一扯,只听江烟神情悲恸,声音沙哑地哀嚎:“为什么!为什么!”
孟叔不明白眼前状况,正准备出言安慰,谢衔已经扶着姜觅上前,伸手往江烟脖间一拍,江烟瞬间倒下。
孟叔连忙将江烟接住。
谢衔吩咐道:“这些死人身上的气味有古怪,我们先离开。”
孟叔道:“是。”
四人连忙出了醉香坊,刚出去就对上正在街上行走的百姓的目光。
谢衔冲着身后孟叔摇摇头,孟叔忙笑道:“坊里说了点意外,多亏世子相助。这位姑娘心悦世子已久,世子方才松开让她进府,这不,一时欣喜晕了过去。”
他笑得十分瘆人,周遭百姓见他扛着一位晕倒的姑娘难免产生其他联想,但这似乎也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于是都不做声全当路过。
孟叔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将醉香坊的大门锁上。
随即走到谢衔身前,轻声询问道:“那里面的尸体怎么办?”
谢衔的眸色比墨还浓,神情难得的肃然,眉骨遮住了眉间的阴翳,道:“随后会有人处理,我们先回世子府,叫知白神医看看这莫名其妙的香味是怎么回事。”
孟叔颔首。
四人旁若无人地走在大街上,转了好几个弯再回到世子府。
经这一遭,谢衔在京城中的名声更差了,不过他本人毫不在乎,还能恶劣地点评一番。
进了世子府,姜觅忙将谢衔推开,谢衔看着空荡荡的手臂,挑眉问道:“觅儿这是没用了就甩掉?”
姜觅虚弱极了,还要跟这个千年老狐狸打太极,道:“世子纵有千般万般不好,也有这么个好——自知之明。”
一旁孟叔听到这句话,身子抖了抖,差点叫肩上扛着的江烟滑落到地上,余光悄咪咪地看着谢衔,却见谢衔嘴角微微上挑,勾出一抹玩世不恭的笑,一向冷淡的眸中竟然染上几分柔情,更是吓得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这还是他认识的世子吗?像是被鬼夺舍似的!吓人,太吓人了!
姜觅看着谢衔,发现他并没有怒色,心中倒是觉得意外,本以为她不顾谢衔阻拦跑出府去,又横遭这种意外,谢衔不说责怪也得轻讽几句,不过想来是他早早就知那些侍卫拦不住她,自然也对她的离开早有预料。
要说从刚见面开始,她算准了谢衔的一举一动,谢衔何尝不是对她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谢衔看着姜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自然知道是她又在想些什么,不过聪明人之间总是有些默契,他不会主动提及此事。
他直接将姜觅带到知白神医的院子,还没踏进去就听到一阵爽朗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