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如钩,清辉银光撒于红木檐角。
有人在屋顶快速走动,发出“咚咚咚”的声音。不消片刻,余音渐渐散去,周围再次静谧。
姜觅只觉头痛欲裂,先是闻到一股血腥味,眼皮子像被胶水粘住,缓缓地眯开了一条缝,然后正对上一双眼。
那人趴在她身上,与她脸贴脸,眼睛瞪得宛如铜铃,里面盛满了惊恐与害怕,一眨不眨。
这是一具正值中年的男尸,脸若银盘,身材丰腴。
姜觅尚未反应过来,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就充斥脑海。
原主与她同名,也叫姜觅,是姜家养在深闺的小姐。姜家原是江南一带有名的富商,原主母亲去世后姜父便带着原主搬来京城,没过多久凭借经商头脑成为京城富商。
原主年幼时姜母早亡,姜父就再未续弦,对原主疼爱有加。原主并未恃宠而骄,反而冷淡孤僻,不喜外人,常常闭门不出。前几日原主及笄,姜父还为了哄女儿高兴,大肆操办及笄礼,街坊邻居皆来参观。
然而从这里开始,记忆变得模糊,她只能记起原主在及笄那日与姜父发生争执后离家出走的事。今日原主刚回姜宅,如同往日一样睡了过去,却被屋外被扼杀在嗓尖的惊呼声吵醒。
姜觅不禁疑惑,她刚刚还在协助警方在凶手作案场地寻找线索,上一秒凶手突然出现,拿着刀冲向她,下一秒眼前一黑,出现在这里。
她这是穿越了?
姜觅心知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于是很快冷静下来,费了十足的劲才将身上的男尸扒开。
随即环视四周,只见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死状惨不忍睹。
难怪血腥味那么重,她想。
一片死寂中,风吹动死尸的衣袂,发出极轻的声音。
姜觅站在原地,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看向方才躺在她身上的男尸,这具尸体衣衫不整,特别是袖口处,有很重的抓痕。
她盯着男尸的脸看了很久,莫名感到心悸,连呼吸都变得沉闷,倏地记起此人就是原主的父亲!
一个巨大而细长的铁钩勾穿了姜父的喉咙,最尖锐的那一端暴露在外发出银光。姜父应该是为了保护女儿,所以在临死之前挡在女儿身前。
姜觅不禁感到心痛,她这具身体里面似乎还残留着原主的情感,当父亲挡在自己身前,眼睁睁看着父亲被铁钩锁喉,原主内心是多么无助与绝望啊!可她只能一声不发,躺在自己父亲身下伪装死亡。
可是原主最终还是难逃一死,不然她也不会穿越到这具身体上。
原主身上并无伤痕,为什么也会……
姜觅刚冒出这个疑问时,就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血。
原来是这样,她心想。
铁钩上面沾染了毒药,所以即使姜父护住女儿,流出的血滴在原主身上,原主还是免不了死亡的命运。
这些人身上伤口无一例外是一钩锁喉,很明显是训练有素的杀手所为。
姜觅清清楚楚地知道这是一场预谋已久的灭门案,原本应该死去的姜家小姐又活了过来,成为唯一的幸存者。
她心跳愈发快,眼神迅速扫视周围,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很快发现,除了姜父的衣服散开,其余尸体不论男女,衣服皆有一定程度的撕扯。
她避开地上的鲜血,来到距离自己最近的屋子,轻轻地推开屋门。
只见屋内昏暗凌乱,物件皆有一定程度的破碎,案桌被推翻,青白瓷玉器摔成一块又一块碎片,贵重首饰散落在地。
姜觅立马判断:凶手并不是为了劫财。
可是凶手不是为了劫财,又为什么会夜袭姜家呢?
就在姜觅观察的时候,突然听到先前昏睡时迷迷糊糊听到的脚步声,她瞬间警惕起来,细细分析着:方才醒来时,地上流的血还是鲜亮的红色,凶手肯定才走。
姜觅此时唯一能判断的就是,凶手如果没找到想要的东西,很有可能会不甘心折返。脚步声就是证明。
如果凶手发现她还活着,一定不会放过她!听脚步声有不同的步频,凶手显然不止一个人,她只会些防身的小功夫,根本无力反抗。
姜觅站在屋子里面,快速环视着周围可以躲避的地方,然而屋内无窗,且已经被翻得一团乱,根本无处可躲。
她才死过一次,不想马上死第二次。
可屋顶瓦砖被踩踏的声音距离她越来越近,每一声仿佛都踏在她的心坎上,她再也做不到心存侥幸。
姜觅血液瞬间凝固,连呼吸都逐渐放缓,生怕不小心泄露出一点声音。
千钧一发之际,几道黑色人影出现在屋门处。
“分别搜。”
姜觅听到男人沉声吩咐着。
紧接着,有人踏进了这间屋子。
黑暗的环境无端压抑,那人慢慢靠近床榻边。
姜觅跪在地上,上半身趴在床榻上,原主身上有姜父流下的血,她不需要再刻意制造伤痕,就能伪装出一副已经被杀死的模样,可是这也有赌的成分,她的脖间并无铁钩,如果那人发现端倪,她依旧没有活路。
可是当前已经没有更好的方法了。
很快,一道阴影挡在姜觅的身前,即使闭着眼,她也能感受到瞬间黯淡的光线,凶手已然站在她的面前,或许正在注视她。
姜觅努力憋着气,几乎要窒息。
就在她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只觉左肩一痛,然后整个人腾空,被那人毫不客气地踢到床榻边。
只听砰咚一声,姜觅直直地摔在地上,脑袋与地面碰撞,传来清晰且尖锐的疼痛,她的心猛地一紧,难道是那人发现不对了?
她很快在心底否认:不,不对。以她根据凶手作案风格推测出的性格,凶手的注意力集中在要寻找的物件上,短时间根本不会关注她这个“死人”,更不会想起这间屋子里原先并没有死人。
尽管疼痛万分,姜觅依旧不敢动,保持着原本的姿势。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姜觅的心揪成一团,过了很久才听到那人离去的声音,于是松了一口气。
“有发现没有?”先前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凶狠。
“没有。”
“废物!”
“……”
等到彻底没声了,姜觅方才睁开眼,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大喘着气。
她活下来了。
她缓了缓,将身上略显单薄的衣裙撕开,简单系在头上包扎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