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远镖局。
安靖远坐在信义厅的太师椅上,腰杆挺得笔直。她手里拿着块锦帕,一点点擦拭她的十八节玄铁断岳鞭,表情凝重,一言不发。
茹婼和安屿坐在厅下两侧,安静候着,没有打扰她。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茹婼隐约听到安靖远短促地叹息了一声,抬头看去,却见安靖远仍低着头擦拭断岳鞭,似乎一切都是茹婼的错觉。
然而,不等茹婼开始自我怀疑,厅门外大步走来一人。来者高大健壮,左臂系着威远镖局的袖标,茹婼一眼便认出来者正是威远镖局的账房赵二掌柜。
安靖远听到了脚步声,停下手上的动作,抬头瞧见是赵二掌柜,将锦帕随手塞到椅子的缝隙里,笑着示意赵二掌柜入座。
赵二掌柜在安屿旁边坐下,不等安靖远询问来意,径自道:“安当家,不才奉赵当家所托,送来初九日西京镖行议事会的请柬,还请安当家过目!”
安靖远没有理会赵二掌柜,好像没听到一般,自顾自道:“赵少当家恢复得如何?”
赵二掌柜道:“少当家尚在昏迷之中。”
安靖远道:“请的是城中哪位医师?”
赵二掌柜道:“自家医师。”
安靖远“哦”了一声,道:“差点忘了,赵当家深谋远虑,特聘了个老医师养在镖局里,专门为自家镖师治病疗伤来着。”
“赵当家体恤弟兄们,担心弟兄们受伤后得不到好的治疗,才会请医师在镖局坐诊。赵当家处处为弟兄们着想,弟兄们就算是跟着赵当家上刀山下火海,也绝无二话。”
安靖远对赵二掌柜表忠心的慷慨陈词毫无兴趣,突然话锋一转,道:“请柬呢?”
闻言,赵二掌柜立刻站起身来,将袖中一方请柬,双手捧着递到安靖远面前。
安靖远展开请柬,只见上面写道:“西京镖行,威远镖局当家赵达诚,略备薄酒,衍武五年二月初九于第十七楼九阙堂恭候安当家。”
看罢,安靖远合上请柬,递给了近旁的安屿,道:“还是赵当家考虑周全,想必西京镖局的诸位同行都已经收到赵当家的请柬了罢!”
赵二掌柜尴尬一笑,道:“此事毕竟因少当家而起,有劳诸位——”
安靖远抬起手,制止道:“安某很为赵少当家的遭遇感到痛心,但镖行创立联盟事关西京镖行的未来,岂能简单地归结为因赵少当家而起。”
赵二掌柜一时语塞,思虑良久才陪笑道:“安当家说的是。”
安靖远丝毫不留情面,补充道:“记住,西京镖行不姓赵。”
赵二掌柜吓得浑身一哆嗦,咽声道:“不才失言,还请安当家见谅。”
安靖远挥挥手,不耐道:“回去告诉赵当家,初九,九阙堂见。”
赵二掌柜暗中松一口气,躬身告辞。
安屿看着赵二掌柜跌跌撞撞地退出信义厅,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笑,接着冲茹婼挤挤眼,挑眉道:“赵二掌柜也算是老江湖了,怎么今日还显得如此不得体呢?”
“屿囡,休得无礼。”安靖远的手不自觉摸向腰间的断岳鞭,轻轻叹了一口气。
茹婼道:“师傅,看来赵当家对镖盟主事之位是志在必得啊!”
安靖远点点头,没有说话。
安屿立刻接过话头,道:“娘,难道您就眼睁睁看着赵达诚统率镖盟,什么都不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