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阙堂就在第十七楼的顶楼,此时坐满了西京镖行几乎所有能够到场的镖师。
每场酒宴都有主桌,无论置办时间有多短、置办过程有多匆忙,坐主桌的人都肯定是酒宴上威望最高的人。
主桌上,除了置办酒宴的赵达诚父子二人之外,还有靖远、中兴、延顺、隆武四大镖局当家人,以及四位规模略逊五大镖局,但事业蒸蒸日上的镖局当家人。
相较于主桌座席的讲究,其余桌次排布就随意许多。茹婼随安屿跟几位关系要好、年纪相近的镖局当家人或少当家同坐一席。
席间,茹婼草草扒了几口饭,之后便一直心不在焉,眼睛总是忍不住朝门的方向看,似乎在等着什么事情发生。
安屿见茹婼一整晚如坐针毡,便问:“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茹婼的手不自觉地在腰间摸索,直到确认朱十三交给自己的碎玉还在,才稍稍稳住心神,“我感觉今晚会出事。”她看看主桌,又看看桌上的酒菜,忧心忡忡道,“山匪未除,大家会不会太松懈了?”
“今夜应该无虞。”安屿道,“西京镖行几乎所有人都聚于此,即便山匪知晓朱当家在此疗伤,想必也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此时,赵达诚父子站起身来,手里端着酒杯,在身前敬了一圈,道:“诸位同行,值此难得齐聚一堂的机会,赵某有一事想与诸位商议。赵某窃以为,此事若成,对整个西京镖行而言,定然有百利而无一害。”
主桌上其余当家相视不语,倒是有几个小镖局的当家跳出来附和道:“不知赵当家所言何事?既是有利于西京镖行的提议,还请赵当家细细说来。”
“朱当家伤情稳定,在顾神医的照料下,醒来只是时间问题。朱当家一旦清醒,便有很大可能指认出山匪的身份来历。山匪作恶,杀害了西京镖行多少英杰,我等岂能就此罢休?”说到此处,赵达诚突然饮尽杯中酒,“依赵某浅见,在此关乎西京镖行前景的重要节点,我等理应联合起来,同仇敌忾,共同对抗山匪的祸害。故此,赵某提议,诸位西京同行同心戮力,成立西京镖行联盟,凝聚西京镖行所有的资源,给山匪以迎头痛击。”
“西京镖行联盟?”孙当家道,“赵当家提议时机把握得如此恰到好处,莫非早有筹谋?”
孙当家为人心直口快,仗着自己年纪大、辈分高,更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从不考虑别人的想法。
面对孙当家明晃晃的质疑,赵达诚不怒反笑,道:“实不相瞒,赵某确非临时起意,私底下斟酌了许久。只是今夜难得与众同行齐聚一堂,一想到山匪肆无忌惮欺辱于我等,赵某便难抑怒火,才想提个建议,以期剿灭山匪恶贼。”他话锋一转,对孙当家道,“难道孙当家不想剿匪吗?”
孙当家恨恨道:“孙某自然恨不得将山匪恶贼抽筋扒皮、挫骨扬灰。可即便成立镖行联盟,倘若没有一个为人坦荡、处事公道、智勇双全者统领全局,讨伐山匪又谈何容易?”
“家父提议成立镖盟,正是考虑到势单力薄的同行受到山匪祸害为多。”赵国柱道,“待镖盟成立,西京镖行同气连枝,缺人手可调配、缺武器可协调,大家不再势单力薄,共抗山匪恶贼,运镖路上还有何惧?诸位——”
“啊——”
忽然,一阵尖叫声打断了赵国柱的慷慨陈词。
“朱当家!”茹婼一跃而起,箭一般蹿了出去。
安屿跟在茹婼身后,挤过拥挤的人潮,冲出了九阙堂。
赵达诚也跳了起来,喊道:“朱当家恐有变故,速去帮忙。”
镖师们全部站了起来,毫不犹豫涌向敞开的门。人群挤在门口,大家互不相让,反而动弹不得。
安靖远眉心一锁,转身推开窗户,飞窗而出。赵达诚父子见状,立刻尾随而出。
*
第十七楼很是气派,雕梁画栋,连廊多且曲折,方向感不好的人一不留神就会迷路。
因着渺渺真人与楼主交好的缘故,茹婼经常出入第十七楼,所以,当众人无头苍蝇般在楼里乱转找不到朔月客房时,茹婼已经看到东倒西歪的顾娘子和看守者,以及胸口上插着把匕首的朱十三。
茹婼探查朱十三的口鼻,他已经没有呼吸了。匕首刺穿了朱十三的心脏,匕首尖甚至扎透了他身下的棉垫,棉垫吸满了鲜血。尸体还没有僵硬,余温尚暖,凶手可能还没有逃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