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西斜。
西京城外,寒雁丘古道。
茹婼捡起路旁的石子,掂了掂,灰灰的一小枚石子,放在手心里有种沉甸甸的坠感。
安屿牵着马走在茹婼旁边,斜阳拉长两人的身影,投射在两人身前。她用眼角余光瞥见茹婼解开马背上的布囊,将石子放进了布囊里。
“你怎么净捡些没用的破石子呢?”安屿道,“一路上捡了一大袋,也不嫌累赘。”
茹婼竖起食指,煞有介事地摇了摇,道:“你不懂。每颗石子都长得不一样,都有它特别的地方。”她伸手到布囊里,取出一颗赤色石子,“就比如这一颗——”
“打住。”安屿抬手拦住茹婼接下来的滔滔不绝,朝进城方向撅撅嘴,叹气道,“都怪那帮该死的山匪。”
茹婼的视线循着安屿的指示望了过去,只见前头一间不算宽敞的茶肆里,熙熙攘攘地挤满了五大三粗的江湖人。
人群中竖着三面不同颜色的镖旗,就说明其中有三个镖队,而镖师有三十几人,显然每个镖队都起码配备了十个镖师,可马车上却只有零星的、少得可怜的一两箱镖物。
装镖物的木箱都毛毛糙糙,内行人一看就知道里头的物件值不了多少钱。十几个镖师护送一两箱不值钱的镖物,莫说赚回镖费了,恐怕就连镖师们的伙食费都抹不平,赔本都赚不了吆喝。
“那帮山匪根本不管镖物价值几何,遇到镖队就劫,小镖局深受其害,加派人手以保周全,也是无奈之举。听师傅的意思,往后我们靖远的镖队也要加派镖师了。”茹婼拧眉道,“我最不能理解的,是那帮山匪到底图什么?”
“什么叫图什么?山匪劫镖不就是图钱财吗?”
“若说山匪图钱财,上个月通顺、远达、翔安的镖都值不了几个钱,为何要劫?”
“山匪怎么知道一趟镖值不值钱?若是知道,岂不有内鬼作祟?”
“通顺运的是大石头,远达运的是大木头,翔安运的也就是一车刻墓碑用的青石。所有这些货物都无须覆盖包裹,明晃晃地敞开着,抢了也带不走,带走了也很难卖出去,不是纯纯的吃力不讨好吗?”
安屿皱紧鼻尖,陷入了沉思。
来到茶肆边,茹婼和三个脸熟的镖头挥挥手,就当是打过招呼,继续往前赶路。
“师姐,”茹婼跃上马背,低头对安屿道,“我们天黑前能赶回镖局不?”说话间,已驱马出前两个身位。
安屿旋即跃身上马,轻夹马腹,追了上去,道:“你少捡些破石子,我们原可以赶上午饭哩!”
茹婼憨憨一笑,马鞭在空中虚击一辫,嘴里“驾”一声道:“马儿马儿快些跑!”
身下的枣色骏马四蹄翻飞,嘚嘚嘚、嘚嘚嘚,马蹄扬起阵阵飞尘,眨眼就跑出了十丈远。
安屿在后面策马追赶,不远不近,保持着两个马身距离。
“吁!”茹婼猛地勒紧缰绳,骏马前蹄高高跃起,后蹄稳稳抓地,骤然停了下来。
茹婼的动作太突然,安屿来不及反应,如离弦羽箭般与茹婼擦肩而过。
“怎地又突然停下?”安屿驱马缓缓折返,“相中哪颗——”
“嘘!”茹婼以指抵唇,扭头看着左侧的树林,树叶密密麻麻,像个绿色锅盖盖住了整片土地。
“怎么啦?”安屿循着茹婼的视线望向密林,鼻尖轻轻一皱,“那里是千伏林,有什么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