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来。”黎沧在他旁边蹲下来,“庄子里只有李崇文一个人。齐王没来。”
谢辞沉默了一会儿。
“他听到了风声,还是巧合?”
“不知道。”黎沧说,“但李崇文被抓,齐王不会不知道。他很快就会动手。”
“动手?怎么动手?”
“销毁证据。”黎沧看着他,“石桥村的地窖,城东的仓库,永安巷的宅子,这些东西如果被齐王先毁了,李崇文的口供就成了空话。”
谢辞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走。去石桥村。”
“现在?”
“现在。趁齐王还没反应过来。”
黎沧看着他,没有说“不行”。
“走。”两人上了马,往南边去了。赵横留下的几个人跟在后面,马蹄声在官道上响成一片。
石桥村。
谢辞和黎沧到的时候,村口的老槐树下蹲着一个人——赵横。他押完李崇文,又赶回来了。
“大人,灰衣人还没来。”赵横站起来,“老头在院子里,没出门。”
“进去。”黎沧说。
四个人翻过墙,落在院子里。老头正在厨房门口择菜,看到有人翻墙进来,手里的菜掉在地上,脸刷地白了。
“你、你们——”
“别动。”赵横走过去,把他按在灶台边上。
谢辞走进厨房,蹲在灶台旁边,把之前藏东西的那两块砖抽出来。洞里空了。他又摸了摸碗柜底下的砖,也空了。
“东西被拿走了。”他站起来。
黎沧走过来,看了看那两个黑洞。
“谁拿的?”
谢辞转过身,看着那个被按在灶台边的老头。
“谁拿的?”
老头的嘴唇哆嗦着,不敢看他。
“说。”赵横的手加了几分力。
“昨、昨晚……昨晚有人来拿走了……”老头的声音在发抖,“穿着灰衣裳,戴着斗笠……他说是韩先生让他来的……”
“韩松。”谢辞说。
老头点了点头。
谢辞看了黎沧一眼“韩松比我们快了一步。”
黎沧没说话,转身走了出去。谢辞跟在他后面。赵横把老头交给后面的人,也跟了上来。
“去城东仓库。”黎沧翻身上马,“看看东西还在不在。”
城东仓库。
谢辞赶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仓库的铁皮门关着,门口没有守夜的人。赵横推开门,走进去,点了一盏灯。
里面空荡荡的。
那些堆在墙边的木箱,一个都不剩了。地上只剩下油布的碎片和干草的残渣,散了一地。空气里还残留着油和铁锈的气味,混着木头的潮气,闷得人喘不过气。
谢辞蹲下来,捡起一片油布碎片,看了看。上面还印着兵部的印记,但已经被撕烂了。
“全搬走了。”赵横的声音在空荡荡的仓库里回响。
黎沧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谢辞站起来,把手里的油布碎片丢掉,拍了拍手上的灰。
“齐王动手了。”他说,“比我们预想的快。”
黎沧看着他。
“现在怎么办?”
谢辞沉默了一会儿。
“李崇文在我们手里。只要他开口,齐王就跑不掉。”
“他能开口吗?”
“能。”谢辞说,“他怕死。齐王不保他,他只能保自己。”
黎沧点了点头。
“走。回去审李崇文。”
大理寺牢房。
李崇文被关在最里面的一间,手脚都上了镣铐。他坐在稻草上,低着头,官袍已经换成了囚衣,头发散着,脸上没有血色。
谢辞走进去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了。
“李大人。”谢辞在他对面坐下,“你知道为什么抓你。”
李崇文没说话。
“你在城东庄子藏匿军械,在城东仓库囤积散件,在石桥村私设据点,与齐王府幕僚韩松勾结,倒卖兵部物资。”谢辞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这些事,够你死十次。”
李崇文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但你可以不死。”谢辞看着他,“只要你开口。”
李崇文抬起头,看着谢辞。他的眼睛红了,眼眶深陷,像几天没睡过觉。
“开口?开什么口?”
“齐王。”谢辞说,“你知道什么,全都说出来。”
李崇文沉默了很久。
“我若说了,齐王不会放过我。”
“你若不说,我也不会放过你。”谢辞的语气很平,“齐王已经跑了。他不会救你。你的那些证据,石桥村的信、城东仓库的钥匙,都在我们手里。你没有任何筹码。”
李崇文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
“我……我要见太尉大人。”
“太尉大人在外面。你开口,他就进来。”
李崇文低下头,盯着地上的稻草,盯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谢辞。
“我说。”
谢辞从牢房里出来的时候,黎沧靠在走廊的墙上,看着他。
“招了?”
“招了。”谢辞把口供递给他,“齐王从三年前就开始囤积军械。李崇文在兵部打掩护,韩松负责联络,灰衣人负责运输。军械从兵部调出来,先送到城东仓库,再送到城东庄子,最后运到齐王的私兵营地。”
黎沧接过口供,看了几行。
“齐王的私兵营地在哪?”
“在北境。”谢辞说,“打着边关驻军的旗号。”
黎沧的脸色沉了下来。
“北境……”
“嗯。”谢辞看着他,“齐王不光想造反,还想勾结外敌。”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这份口供,够齐王死一百次了。”黎沧把口供折好,收进袖子里。
“还不够。”谢辞说,“齐王可以说李崇文诬陷他。我们需要北境那边的证据——齐王的私兵营地到底在哪,有多少人,跟谁勾结。”
黎沧沉默了一会儿。
“北境我去。”
谢辞看着他。
“你是太尉,去北境巡察军务,名正言顺。我去不了。”
黎沧点了点头。
“你在京城盯着齐王。别让他跑了。”
“韩松呢?”
“抓。”黎沧说,“灰衣人、石桥村的老头,一个都别放过。我走之前,把这些人都审一遍。”
谢辞没说话黎沧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我走了之后,你不要一个人去永安巷。”
谢辞抬起头“我知道。”
“也不要去望江楼。
“我知道。”
“石桥村更不要去。”
谢辞看了他一眼。
“太尉大人,我不是三岁小孩。”
黎沧没接话,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我尽快回来。”
然后他推门出去了。谢辞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走廊里的烛火在风里晃了晃,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值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