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叶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谢辞把地图摊在桌上,盯着石桥村的位置。二十里,骑马大半个时辰。如果灰衣人是从那里来的,那他每隔三天进一次城,来回就是四十里。一个跑腿的,不值得这么折腾。除非他在那里等人,或者那里有他必须回去的理由。
那个院子里,一定藏着什么东西。
天快黑的时候,九叶才回来。
他跑得满头大汗,一进门就瘫坐在椅子上,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大人,太尉大人说,石桥村那个院子已经派人去查了。今晚赵横带人去,摸清楚里面的情况。”
“太尉大人还说,让您今晚别出门。那边的事他来处理。”
谢辞没说话。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院子里暗下来了,廊下的风灯还没点,树影模模糊糊的。远处有狗叫,一声两声,又没了。
“九叶。”
“在。”
“去太尉府传个话——就说,石桥村的事,我等他的消息。让他小心,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九叶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谢辞站在窗前,看着九叶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那头。天已经黑了,廊下的风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点上了,橘黄色的光在风里晃了晃,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
他回到书案前,坐下来,把桌上的卷宗收好。今晚不会有什么消息了。赵横去石桥村,来回四十里,加上摸查的时间,至少要到后半夜。他等不到。
他吹灭了灯,靠在椅背上。值房里暗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灰白。他没有回府,就在值房里坐着。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张地图——石桥村,山脚下,只有一条路进出。灰衣人进了村头的院子就不出来。那个院子里,到底藏着什么?
他睁开眼,盯着窗外的月亮。月亮不大,弯弯的,像一片柳叶,挂在黑沉沉的夜空中。
他看了一会儿,又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远处传来梆子声,一下一下的,慢悠悠的。子时了。
他没有动,就那么靠在椅背上,慢慢地,呼吸平稳了。
天快亮的时候,有人敲门。
谢辞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椅背上睡了一夜。脖子有点僵,肩膀也酸。他揉了揉脖子,站起来,走过去开门。
赵横站在门口,一身露水,裤腿湿到了膝盖,鞋底沾了一层泥,脸上还有一道被树枝刮出的血痕。
“刚从石桥村回来。”他说。
谢辞侧身让他进来,倒了杯茶递过去。赵横接过,一口灌下去,擦了擦嘴。
“那个院子查到了。里面住着一个老头,六十来岁,姓刘,是当地人。灰衣人每次去,都在他那儿住一晚,第二天才走。老头说,灰衣人是他的远房侄子,在京城做小买卖,隔几天回来看看他。”
“你信了?”
赵横摇了摇头,把手里的空杯子转了转。
“那老头说话的时候眼睛往下看,手一直攥着衣角。不像说真话的样子。”
谢辞没说话。
“院子里面查了吗?”
“查了。游墙进去的,院子里就三间土房,一间住人,一间堆杂物,一间是厨房。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但是——”赵横压低声音,“住人的那间屋子,床底下有一个地窖,上面盖着木板,木板上压着石头。没敢下去,怕被发现。”
谢辞沉默了片刻。
“太尉大人知道了吗?”
“知道了。太尉大人说,先不要动,等灰衣人下次来的时候,跟着他下去。”
谢辞点了点头。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天已经蒙蒙亮了,院子里的树影模模糊糊的,晨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赵横,辛苦了。回去歇着吧。”
赵横行了个礼,转身走了出去。
谢辞站在窗前,看着赵横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那头。晨光慢慢亮起来,廊下的风灯还没灭,橘黄色的光在晨曦里显得暗淡。
他回到书案前坐下来,把赵横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老头,地窖,石头压着木板。灰衣人每次来都住一晚,第二天才走。他不是来交接东西的,他是来拿东西的。地窖里藏着的,才是真正要运进城的东西。
谢辞靠在椅背上,盯着窗外的晨光。
石桥村。地窖。灰衣人。
他站起来,把舆图重新摊开,在东门以南二十里的位置,用笔重重地点了一下。
然后他放下笔,走出了值房。
走廊里还很暗,廊下的风灯已经灭了,只有天光从窗纸透进来,灰蒙蒙的。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一下一下,很慢。
他出了大理寺大门,上了马车。
“回府。”
马车动了。他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石桥村那个地窖,他一定要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