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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夜行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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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沧点了点头,在舆图上又做了一个标记。

“韩松那边呢?”他问。

赵横摇了摇头:“今天没来。属下从仓库那边回来之后,又去永安巷看了一眼,那扇门关着,没有动静。”

“继续盯。”黎沧说,“韩松每次去永安巷都带东西,说明他在传递信息。如果能截获一次,就能拿到证据。”

赵横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黎沧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折好,塞进信封里。

“来人。”

门房推门进来。

“把这个送去大理寺。”

门房接过信,便退了出去。

大理寺值房。

九叶把信递给谢辞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谢辞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纸,展开。上面写着:

仓库确为兵部名下,三年前划归“报废物资存放处”,但无物资入库。实际被齐王的人占用。背后应是李崇文操作。仓库内有人,不止一个,正在搬运东西。建议继续监视,寻找进入机会。

谢辞看完,把纸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

“九叶。”

“在!”

“去太尉府传个话——就说,仓库的事,太尉大人查得很好。但光是盯着不够,要想办法拿到里面的证据。不能硬闯,要等机会。”

九叶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谢辞叫住他,“再告诉他,韩松每次去永安巷都带东西,这是突破口。下次韩松再去,想办法知道他带了什么。”

九叶点了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谢辞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脑子里把所有的线索又理了一遍:韩松是中间联络人,永安巷宅子里住的是齐王的亲信,城东仓库和城东庄子是藏匿点。李崇文在兵部打掩护。齐王在幕后操纵。五点一线,每一环都扣得死死的。

九叶从太尉府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跑得满头大汗,一进门就灌了一大杯凉茶,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大人,话传到了。”

“太尉大人怎么说?”

九叶喘着气:“太尉大人说……‘知道了’。”

谢辞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就这些?”

“就这些。”九叶点了点头,“太尉大人说完‘知道了’,就没再说话了。”

谢辞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了。”他说,“去歇着吧。”

九叶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被谢辞叫住。

“等等。”

九叶回头。

谢辞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说:“今天辛苦你了,回去好好歇着。”

九叶愣了一下,眼眶忽然有点发酸。他赶紧低下头,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谢辞坐在书案前,手里握着笔,久久没有落下。窗外起了风,吹得窗纸沙沙响。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桌上的纸翻了几页。

他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看了一会儿,然后关上窗户,回到书案前,继续写字。

夜深了。

谢辞合上最后一本卷宗,站起身,把桌上的纸收好,锁进抽屉里。他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外袍,披在肩上,吹灭了蜡烛,走出了值房。

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廊檐下挂着一盏风灯,橘黄色的光在风里晃来晃去。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一下一下,很慢。

他走出大理寺大门,上了马车。

马车动了,车轮碾过青石板,咕噜咕噜地响。谢辞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那把剑的剑柄。

马车在夜色里走着,车轮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在数步子。

他睁开眼,看着车窗外的夜色。街两旁的店铺早就关了门,只有几家酒肆还亮着灯,传出零零星星的说笑声。更夫从巷口走出来,梆子敲了三下,慢悠悠的,像在数步子。

然后他闭上眼睛,靠着车壁,不再动了。

马车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在一扇黑漆大门前停下来。

谢府。

谢辞下了车,推门进去。院子里很静,只有廊下的灯笼还亮着,他没有回房,而是站在院子中间,抬头看了看天。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冷冷的,像一块白玉挂在黑布上。月光洒在青砖地上,白惨惨的,像铺了一层霜。

看了一会儿,他转身回了房。

廊下的灯笼在风里晃了晃,几片叶子落下来,无声无息地掉在地上。

他推开书房的门,走进去,点了一盏小灯。灯光照亮了书案上的一封信——那是今天傍晚收到的,临安来的家书。他还没来得及拆。

他坐下,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纸。母亲的字迹娟秀工整,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像是在跟他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辞儿,见字如面。家中一切安好,勿念。院子里的桂花树今年开得晚,花苞鼓了半个月才绽,不过香气比往年浓。母亲让人收了一些,晒干了给你寄去。你生辰快到了,母亲给你做了一件新袍子,随信一并寄去。你一个人在京城,要照顾好自己,别总熬夜。天凉了,记得添衣。”

谢辞读完信,沉默了很久。他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然后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木盒。木盒不大,方方正正,里面装着他这些年收到的所有家书。他把这封信放进去,盖上盖子,锁好抽屉。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的烛火,看了一会儿。烛火在风里微微晃动,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他想起自己的生辰快到了。十月初六,还有不到半个月。

他从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在临安的时候,母亲会给他做桂花糕,父亲会送他一方砚台或一支笔。来了京城之后,他再也没有过过生辰。每年那一天,他都在值房里翻卷宗,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今年,大概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他站起身,吹灭了灯,走出了书房。

廊下的灯笼还在风里晃着,橘黄色的光照在青砖地上,晕开一团一团的影子。他穿过院子,回了卧房,关上门,脱了外袍,躺到床上。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床前的地上,像一条细细的白线。他盯着那条白线,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些案子——永安巷的黑漆门,城东的仓库,韩松的包裹,齐王的军械。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

窗外的风大了些,吹得窗纸沙沙响。院子里的树叶在风里摇晃,沙沙的声音一阵一阵的,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他闭上眼睛,慢慢地,呼吸平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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