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沉睡了多久。
林清晗醒过来时,窗外是浓稠夜色,病房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暖色灯光照亮房间一角,剩下的一切仿佛都被埋没在黑夜里,什么都看不真切。
腹部的伤口隐隐作痛,她想起身,手脚却使不上一丝力气。凝神听了听,居然听见病房外的走廊上传来几声争执。
似乎是康轶和沈含夏。
仔细听来,仿佛还有周暮深的声音。
她想开口,可是喉咙肿痛干哑,发不出一丝声音,身体稍动一下,便牵扯得腹部的伤口一阵生疼。
就这么忍着疼,尝试着慢慢坐起身,快要够到床头呼叫铃的时候,忽然听见“咔嚓”一声,房门从外面被人打开,沈含夏和康轶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好好,你醒了?”沈含夏快步朝她走来,眼中含着几分欣喜,又透露出些许心疼,“你身上有伤,怎么能乱动呢?快躺好!”
康轶也来到床边,同沈含夏一起扶她躺好,然后贴心地询问她身体可有不适,又叫了医生过来查看。
值班医生大致检查了下林清晗腹部的伤口,又查看了监测仪器上的各项指标,说是情况还算稳定,基本没什么大碍,只需安心静养即可。待到腹部伤口愈合,拆了线,就能出院了。
医生走后,林清晗闻着病房里淡淡的消毒水味,依旧觉得头脑昏沉。她的视线始终盯着门口的方向,像是在期盼着谁的到来。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扇门始终没再打开过。
见她唇瓣泛白起皮,沈含夏从床头柜里拿了棉签,又蘸了温水,一点点涂在她唇上,嘴里温声念叨着:“肯定很渴吧?但是医生叮嘱过了,你现在还不能喝水,只能用棉签沾了水,润润唇。”
“谢谢小姨。”林清晗呼吸沉重,艰难地吐出一句话来,嗓音哑得不像话。
“你这孩子,跟小姨还说什么谢谢呀。”沈含夏帮她掖了掖被角,眼眶忽地酸涩,“你出事那天,我和你姨父还有哥哥得知消息快吓死了,赶到医院时,看见你从手术室被人推出来,我险些没站稳……”
“晗晗,你知道的,如今你是小姨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林清晗握住她的手,又扭头望向站在一旁的康轶。从进屋到现在,他一直绷着脸,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但她知道康轶此刻在想什么。
他们都表现得比想象中温和平静。
越是这样,林清晗便越觉得心慌。
许久,她清了清干涩的喉咙,问道:“周暮深呢?他刚才是不是来过?”
果不其然,听见这个名字,沈含夏的脸立马黑了几度:“你都伤成这样了,还提他做什么?”
林清晗打量着病房内有些眼熟的装修陈设,又回想起刚才隐隐听见的熟悉声音,内心愈发焦躁不安。
她什么也顾不得了,艰难地发出气声,执拗地追问:“这是在懿德医院吧?我刚醒来的时候,好像听见周暮深的声音了,那时他就在门外,是不是?”
“姨母,我想见周暮深一面,你让我见见他行吗?”
她哀求着,眼中闪动着泪光。
沈含夏重重地叹了口气,心底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忍不住爆发:“好端端的,你这又是抽的哪门子的风?!”
“晗晗,念在你伤得这么重,我原本是不想主动提起这个事,同你算这些无聊的旧账的。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在这个时候还不死心地想着他,还在小姨面前主动提起他!”
见沈含夏情绪激动,康轶终于出声:“妈,不是说好了不发脾气,不提这事的吗?”
他将母亲拉到一边,低声:“晗晗还病着,头脑不清醒,所以才会说出这些糊涂话,您就当没听见,别同她置气了。”
“真是造了孽了。”沈含夏抬手抚着心口,有些费力地呼吸着,“也不知那臭小子究竟给你妹妹下了什么迷魂汤,让她一次又一次的犯傻,心甘情愿为他重蹈覆辙!!”
“我看她真是脑子坏掉了!她这么做,对得起她死去的弟弟吗?晨晨才走了几年,她就好了伤疤忘了疼,居然想和间接害死晨晨的凶手在一起!我看她是在做梦!”
“妈,别说了,消消气。”康轶时刻关注着沈含夏的情绪,生怕她一气之下做出什么惊人举动,会刺激到林清晗,毕竟她才刚动了手术,身体很虚。
窗子开了一小道缝隙,室外的风轻柔地吹进来,有效的中和了些许焦躁情绪。
沈含夏努力平复着心情,指尖抵在太阳穴轻轻按揉着,“晗晗,姨母不说你了。”
“你若是心里还有你故去的父母和弟弟,还有这个家,就好好养病,别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好吗?”
“等你的身体养好了,咱们一家人的生活一切照旧,很快就能回到正轨的。”
林清晗不再说话。
一是身体太过疲惫,麻药散去后伤口也有些疼,她没有力气再发出一丝声音。
二来,她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再去同小姨争辩。
他们彼此冷静下来,病房内又重回一片安静。
约莫十分钟过去,沈含夏的手机响了,她接到助理打来的电话,说是让她回公司处理一些机要工作,听起来有些紧急。
电话挂断,她不放心地看向病床上的人,久久迈不出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