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暮深取了餐,随便寻了个空位坐下。餐盘搁在桌上,手上还拿着手里继续发着信息,看起来像是在处理工作上的事情。
他们之间空白了六年,因此每每看见周暮深如此成熟稳重的模样,林清晗总会觉得不喜欢,甚至有些割裂。
记忆中的他,永远是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张扬热烈,肆意不羁,是人群中最耀眼的那一类人。与现在的他大相径庭。
林清晗正发着呆,忽然一个女人走入她的视线。
沈惜君打了饭,径直走到周暮深对面的空位坐下,毫不见外地开口:“周医生,你今天这么准点吃饭啊?”
周暮深抬起头,轻嗯一声,礼貌冲她笑了笑。见对方没有要走的意思,开口问道:“你有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看你对面正好没人,想着你一个人吃饭挺无聊的,就过来陪你说说话聊聊天了。”沈惜君抽了张餐巾纸,将手中的筷子擦拭一番,大方笑道,“那我就先开动了,坐诊一上午,可把我累死了。”
看见一幕,林清晗原本舒展的眉一点点蹙了起来。说不清是何缘故,她觉得这画面分外刺眼。
心头涌起一阵不适感,大脑还在挣扎犹豫,双脚却已经不受控制,直接迈开步子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她在餐桌前站定,直接忽视掉对面女人打量的目光,轻声开口:“周暮深,我能和你们拼桌吗?”
周暮深抬起头,见她面色不大好,神情也不太对劲,思索几秒,端着餐盘起身,冲对面的沈惜君道了声:“抱歉,失陪。”
而后握着林清晗的手腕,待她往点餐区走:“想吃点什么?我带你去那边看看?”
“不用了,我不太饿。”她摇摇头,视线下移,落在被他轻握着的腕骨之上,心头晃过一丝暖意,如实对他说,“我没什么胃口,只是想来找你,和你说说话。”
周暮深垂眸,定定看了她几秒,拉着她回到看诊大楼,往办公区域走。
回到办公室,他将门窗打开通风,顺手拉了把凳子过来让林清晗坐下,“要不给你点个外卖?”
“不用。我是不是打扰你吃饭了?”
“没有,我原本也没胃口。”他拿起手机,打开外卖软件,手指滑动着,“点外卖吧,凑合着一起吃点。”
“那好吧。” 林清晗点点头,不再推拒。
周暮深找了家距离很近的店,就在医院后街,下了单,外卖不出二十分钟便送了过来。
两人面对面坐着,林清晗慢吞吞吃着碗里的菜,眼睛时不时瞟向对面的人,纠结许久才开口:“上午你去救治患者的时候,许珩之和我聊了很多。”
“他告诉了我很多从前的事情。”
周暮深原本低着头喝汤,闻言,拿着汤勺的手顿了顿,清润的眸子微微抬起来,望向对面的人。
“是真的吗?这些年,你从来都没有忘记从前发生过的事?”林清晗问他,“为什么呢?是觉得不甘心,还是恨我?或是出于亏欠?”
“你只说对一半。这些年我对你,确实有过亏欠和不甘,但我从来没有恨过你。”他放下汤勺,认真看着她,“清晗,这世上除了我父母,我有理由恨任何一个人,但唯独你,永远不会,也绝无可能。”
看着他眼中的确信与笃定,林清晗觉得眼眶发热,却不知该如何回应。
眼前浮现出许多画面,是青春年少时的他们。
呼吸有些沉重,胸口沉闷得透不过气,她拿起汤勺,继续一口一口喝着碗里的汤,眼泪却抑制不住地流了出来,滴在灰白色的桌面之上。
她哽咽道:“我们分开后,很多次,很多次我都在想……如果那年在江边,你没有救下我,就让我那样死掉也好。”
“你在胡说什么?”周暮深被她脱口而出的胡话吓了一跳,立马起身关上门窗。
随后抽了几张面巾纸,略略低下身,帮她擦去眼下泪痕,温热的掌心覆在她肩头,很轻地拍了拍,似无声抚慰。
许久,眼瞅着她渐渐平静下来,才问道:“清晗,你实话告诉我,这些年你到底过得好不好?”
听见他这么问,林清晗怔了怔,嘴唇紧抿着,很轻地摇了摇头。
“你现在不想说,那就先不说了。”周暮深给她倒了杯热水,“先冷静一下,把饭吃了,不然下午会饿。”
林清晗点点头,将眼泪拭去,尽量控制着情绪,不再提起过去,也不想再将这些负能量传递给他,让他为自己担心。
吃过午餐,周暮深送她回休息室。
进屋前,林清晗略略抬起眼看他,眼中充斥着复杂的情绪。
静默许久,说了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周暮深,你给我一点时间,有些事情,我需要好好想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