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刚刚，你去买单的时候。”周暮深说，“也许是今天见到你，带给我好运。”

听见这话，林清晗微怔。或许是因为这个好消息而感到开心，她内心也没排斥，反倒露出一个温和笑容，“你要这么想的话，也行。”

“时间不早了，你快些回家吧，早点休息。”周暮深笑着说。

“嗯。”林清晗点了点头，忽地想起什么，“周暮深，虽然我不负责你的案子了，但我相信结果都一样，法律会不偏不倚，始终站在正义的一方。”

她弯唇笑了笑，“祝你好运，争取一审顺利结案。”

“借你吉言。”

与他道了别，林清晗目送着那辆黑色越野车消失在夜色里，唇角不自觉地弯出一道极浅的弧度。周暮深升职有望，她也能够安心了。

这也算是在多年后，他们之间，终于划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吧？

一阵晚风吹过，挟着凉意穿透四肢百骸。林清晗下意识瑟缩了下，转身往自己居住的4号楼的方向走。

她一路踩着落叶，脚底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听起来莫名有些解压。一条路走到底，林清晗抬眸，瞧见单元楼下站着一个熟悉身影。

康轶手插口袋，一身利落西装，头发梳成偏分，精致中透着儒雅。他笔挺地站在树下，像是等待许久，看见林清晗的那一刻，原本平直的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林清晗不知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又在这里站了多久，有没有看见她从周暮深的车上下来。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或是心虚什么。

怔忪片刻，她快步走过去，语气不冷不热：“表哥，你怎么在这里？”

康轶不答反问：“不请我上去坐坐？”

“孤男寡女的，不合适。”林清晗想也没想就拒绝。

不料对方似笑非笑地反问了一句：“周暮深就合适？”

康轶的意有所指让她觉得极度不适。

许是职业病，她尤其讨厌听人拐弯抹角地说话。她一向喜欢把事情摊开在明面，开诚布公的谈论。

“他帮了我忙，我答谢他，就这么简单。”她懒得过多解释，揉了揉发涩眼睛，只觉得困倦，“表哥，没事的话，我就回去休息了，最近真的很累。”

林清晗侧身而过，几乎与他擦肩。下一秒，却被身侧的人紧紧扼住手腕。

康轶好笑地看着她：“这么多年过去，难道你还看不明白吗？”

“什么？”她尝试着挣脱，可他力道太大，根本甩不开。

“你们不合适。”他收紧了力道，将她往跟前带，在她耳侧低声说道：“好好，当初你是怎么向我们保证的，还记得吗？”

隔着如此近的距离，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廓，林清晗觉得头皮发麻，倒吸一口冷气。

她用力地一扽，终于挣脱他的桎梏，右手腕骨处已经泛红。

细微的痛感传来，林清晗下意识蹙了蹙眉，接连后退几步，厉声道：“表哥，这次回到厦州，我只想摆脱过去重新开始。我不想再像过去几年那样，活得那么痛苦。所以，你，你们，都别再折磨我了，行吗？”

借着昏黄的路灯，康轶看见了对面女人隐隐发红的眼眶，胸腔里好似晃过细一丝心疼：“好好，你把自己困住了，走不出来，所以这些年才会过得那么痛苦。”

“把我困住的，难道不是你们吗？”

林清晗好笑地反问。

她眼中含着怒意，却又尽力地隐忍克制，咬牙逼迫自己冷静：“哥，你忘了吗？当初是你撕毁我的机票，不许我去芬兰，也是你告诉了姨母我和周暮深的事，所以姨母才会把我锁起来，不让我出门。”

“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现在你却将自己撇得一干二净，你心里难道就没有一分一毫的愧疚？”

“以你那时候的精神状态，是个人都不会放你走。”康轶淡定地反驳，“还有，好好，你要明白一点，你不该懊悔自己没有跟他走，反倒应该好好想想，当初他为什么会撇下你离开。”

林清晗的双眼愈发赤红，“还不是你使的绊子。”她拼命压制着情绪，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低声质问：“康轶，你凭什么？你有什么立场和资格这样做？”

康轶笑了笑，低叹了口气：“如果这样想能让你心里好受些，那我愿意背这个黑锅。”

“你简直不可理喻。”林清晗咬着牙说。

“过去的种种我们不提，那现在呢，他又能带给你什么？”康轶扶了扶镜框，双手插进裤兜，语气很淡，言辞却犀利，“你不想谈过去，可以，那咱们就拿现在来说。”

“周暮深快三十岁了吧？才堪堪熬到主治医师的职位。脱离原生家庭，卸去一身光环，他什么也不是。”

“你觉得，他能拿什么给你幸福？是一个月七八千的工资，数不尽的医患矛盾，还是昼夜颠倒的作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