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晗点点头,放下手里的喷壶,拆开档案袋上缠绕的棉线,拿出文件扫了几眼。视线下移,触及到某个名字时,她眼皮抖了抖,纤长的睫毛跟着打颤。
这桩案件的原告,是萌芽中学一位退休教师的小儿子。
而被告当事人那一栏,赫然写着一行字:京州市懿德医院血液科住院医师,周暮深。
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噼里啪啦的炸开。
周暮深这人,竟然惹上医患官司了,还偏偏落在她手里。
这是什么前世孽缘?
林清晗觉得无比头痛,又觉得心里莫名堵得慌,她看向李善歌:“这起诉状你看过了?大致起因是什么,你知道吗?”
“就是病患抢救无效,不幸离世了呗。”李善歌说,“根据警察局提供的口供来看,有一部分原因是病患本就是白血病晚期,医院建议保守治疗,可家属偏要冒险一试,接受骨髓移植。”
“患者年纪太大了,手术后排异不大正常,身体负荷不住,病情反而日复一日地恶化了。”说着,李善歌叹了口气:“就在一个星期前,老人还是撑不住,忽然离世了。这不,病患家属就把主刀医生给告了。”
林清晗搁在桌上的手不自觉收紧,指甲在桌面划出了浅浅一道白痕。
见她面色不佳,李善歌试探着问道:“姐,你和周医生是不是认识啊?”
林清晗扯唇笑了笑:“嗯,他是我的……大学校友。”
“喔,难怪你这么担忧。”李善歌没多想,又接着说:“不好的是,现在这件事情已经在网上发酵了。不知道是谁在微博上发了帖,蹭热度带节奏,说懿德医院草菅人命,惹得好多不明真相的吃瓜网友在网上留言,风向一边倒,都说周医生是无良医生呢。”
“怎么会这样?”
得知他的处境,林清晗内心不由得替他揪得慌。
虽说对方是周暮深,但她并不希望他经历这样的事情。被人恶意造谣,损坏名誉,成为千夫所指、万人唾骂的对象……这样的事情,不论发生在谁身上都是无妄之灾。
除去尴尬的前任关系,林清晗希望他们是陌生人,而不是仇人。所以,她自然期盼他能够过得好,不论是事业还是感情,都该一路顺畅无阻。
目前事件细节尚不清晰,作为法官,林清晗不能站在任何一方,她只能忽略掉这些旁的因素,专注于案件本身。
……
很快两天过去,林清晗依旧每天脚踩风火轮忙到飞起。
民事调解室里,李善歌给被告当事人递去两杯水:“陈院长,周医生,你们先坐。我们林法官刚下庭,去换衣服了,马上就过来。”
话音刚落,一道清冷嗓音顺着开门声漏了进来:“不好意思,久等了。”
林清晗推门而入,一身制服看似威严,却难掩清丽气质。她的目光落在原告当事人身上时,清晰可见地怔住。
对方眼里是同样的怔然,随后很快消散,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出于职业素养,林清晗迅速调整好状态从容地拉开凳子坐下,脸上堆起官方的笑容:“陈院长,周医生,你们好,我是本次案件的主审法官。”
隔着一张桌子,他们就这样对坐着。林清晗频频对上周暮深的目光,从前清澈见底的眸子,如今看起来深不可测。
这是自重逢后,林清晗第二次认真看他。他看起来依旧年轻,细细看来,时间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很深的印记,如果有,也只是比从前更加成熟了。
周暮深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两片青黛色极其明显,想来是长时间作息不规律所致。但他看起来比林清晗坦然得多,望向她时神情淡漠,不似她,连笑容都那样牵强。
林清晗不知自己该以何种心态面对他,甚至在沟通过程中说着说着就不知所云。意识到自己的失误后,她又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圆回来。
本着职业操守,林清晗把这一流程顺畅地进行了下去。
结束时,贴身的白衬衣已被汗水濡湿。
时间不早,将被告方送至法院门口,林清晗望着那道笔挺的背影,怔然了会儿,还是叫住了他,“周医生。”
周暮深回头,面露疑惑。
他没做声,像是在等着对方先开口。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相撞,她觉得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已到嘴边的话一时间难以启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