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说他要来】

黎崇明不以为意，带着报复成功的快意恶狠狠打字：

【嗯】

【所以呢？你现在知道了？】

林礼还想说什么，咬牙半天，聊天框里的东西输入又删掉，他决定不理黎崇明，起身找高主任去请假，结果，刚找到高毅，还没开口，高毅先发制人：“图纸熟悉好了吗？待会儿可不能出错知道吗？”

林礼：“不是，高主任，我有点……”

“哎呀没事别挡在这儿，黎总马上到了！”高毅没空听他说话，把人往旁边一推，风风火火下楼去接人了。

林礼在原地打了个转，茫然地回到工位，然后，看见黎崇明的新消息：

【对了，欠我的东西，今天记得还】

欠他的东西？

林礼想了一会儿，没想起自己拿了他什么。

临阵脱逃是不能了，他只能定下神，安慰自己：没事，已经换了一张脸，换了一具身体，就算站在黎崇英面前，他也不会知道的。

很快，高毅弯着腰，一路做着邀请的姿势，把黎崇英和黎崇明请了上来，这两个人都不常来子公司，兰庭工作室的员工全都伸着脖子偷看，只有林礼，脑袋埋得很低，坐在工位上整理材料。

高毅把人请到休息室了，其他同事零零散散起身，往会议室走，林礼混在里面，路过休息室，看到黎崇明正盯着门外，看到他的一瞬间，眉头挑起，像是问他：胆子这么大？

林礼没理他，跟在凌小云的身后，继续往前走。

周围同事依然有人压低声音聊八卦，但是很收敛，林礼只能听到一些稀疏的字眼儿：

“beta……结婚……小三……孩子……死了……哎……”

高毅清了清嗓子，大概是提醒这些人注意场合，林礼垂着眼，面无表情地在立着自己名字的地方落座。

报告会很顺利，黎崇明也没在会议厅闹什么幺蛾子，轮到他上去模型演示的时候，高毅特意介绍他：“这是咱们工作室的实习生，A大建筑系的，明年毕业，特别优秀！”说完，他特意往黎崇明那边讨好地看了一眼，又偷觑黎崇英一眼。

那天黎崇明说他跟林礼认识很多年了，说不准黎崇英也认识，林礼本来就优秀，拍这种马屁只有好处，不可能触霉头。

果然，黎崇明对着高毅笑眯眯点了下头。

黎崇英倒没什么反应。

林礼已经做好了准备，他对自己的演技还算自信，就算心里全是害怕恐惧，面上还算好，带着适当的恭敬，他顺利做完演示，得到几声刻意微弱的赞许之后，从演讲台下去，溜到最后面，跟凌小云说了声不舒服就走了。

除了想避开那两个人，他的确有点不舒服。

黎崇英从小就优秀，跟黎崇明不一样，黎家对他的教育从来都是为了把他培养成合格的继承人，他严肃、冷漠、高高在上、不近人情，即便对妻子也冷冰冰，不是生人勿近的那种冷，而是不带感情，却要按他的规则安排你的一切的那种冷。

黎崇英出现的地方，话题中心总是他，兰庭的员工群正热火朝天地讨论黎家兄弟，黎崇明自然不必说了，长得帅，性格好，人品好，温柔风趣，多的是夸赞，至于黎崇英，因为他的冷，多数人对他敬而远之，于是对他性格人品相貌的讨论要少很多，更多的是他身上那些轶闻。

说起黎崇英的轶闻，又必定少不了他那个死去的妻子，他名义上的继弟。

那些事对旁人来说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对李想来说，是很漫长的噩梦。

林礼从会议厅出来之后冲进楼梯间扶着墙干呕了好几声，手机一直震动，他打开群聊看了几眼就把这个群屏蔽了，然后在原地坐下，捂着脸冷静了一会儿，才觉得好一些。

会差不多开完了，林礼听到走廊上传来脚步声，他在原地坐着，心跳忽快忽慢。

手机忽然剧烈震动，有电话进来，他吓了一跳，还没看清是谁的电话，楼梯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他回头，看到黎崇明。

黎崇明手里拿着手机，亮着的屏幕显示正在拨号，他挂了电话，林礼的手机也安静下来。

黎崇明走过来，伸出手：“去你办公室没看见人，怎么在这儿？”

林礼没动，黎崇明啧了一声，走过来，跟他并排坐下，仔细打量他：“脸色这么差，不舒服？”

林礼摇头，黎崇明嗤笑一声，语气嘲笑：“怎么？你以为骗得了我？”

他伸手捏了捏林礼那张普通的脸：“害怕就别去，强撑着要去，结果一个人躲在这儿抹眼泪？”

林礼正要反驳他自己才没掉眼泪，黎崇明就说：“我来拿你欠我的东西，现在可以吗？”

林礼：“什么？”

黎崇明看着他惨白的脸，手指往下，挨着他的嘴唇按了按。

林礼的嘴还没好，为了能见人，他这两天涂了很多消炎药和唇膏，牙印的地方结痂掉了，露着粉白的新肉，好在那伤口很小，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是嘴唇的乌青褪得很慢，被压一下还能感觉到肿痛，今天有人问他嘴怎么了，他只能解释睡觉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

林礼想起来了，他没躲，垂下眼，黎崇明于是捧着他的脸慢慢吻下去，他吻了很久，为了这个吻，他打了过量的抑制剂，此刻体温甚至偏低，不过这也有好处，他拥有足够量的理智来记住这个吻和观察林礼。

——眉毛浓淡合适，眼睛还算漂亮，鼻子不算太高，但也不低，嘴唇比较普通，但是软软的，很好亲。

粗看很普通，细看，其实林礼的脸也挺耐看，平平无奇的五官组合在一起，奇迹般互相弥补成一张让人安心的脸，而且不用担心旁人觊觎。

就这么也好，黎崇明想，就算是偷情也行，反正，林礼只有一个情人。

林礼只觉得黎崇明的吻有点太久，他嘴唇又开始发麻，呼吸也有点不畅，大脑缺氧之后，思考能力下降，甚至，门口响起脚步声的时候，都没能在第一时间警觉，而是任由黎崇明松开他，把他的脸藏进怀里。

黎崇英推开门，站在门口，看到这一幕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似乎对黎崇明怀里的人是谁并不感兴趣，只是语气平淡地对黎崇明说：“医生在楼下，你还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