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礼不知道黎崇明在门口停留的那一小会儿做了什么,也不清楚黎崇明口中的“改天”是什么时候。
他下床倒了杯水,靠在床头喝完,黎崇明离开之后,他的小家似乎暂时恢复了以往的宁静,可是,这间不算大的房间里,还在按照原有秩序正常运作的也许只剩下墙上的时钟。
他其实应该好好考虑一下之后的事,黎崇明的出现意味着他的生活也许很快就要走到一种不可控的境地,他得想想办法避免,可他很累,很困,有一部分原因是最近工作太忙,另外一小部分太混乱,他一时间想不透。
——黎崇明的态度好奇怪,让他本来就模糊的记忆更加糊涂,林礼甚至有点理不清他和黎崇明之间的回忆。
为了解决眼前的麻烦,他被迫回忆一些从前的事,大都不是什么好事。
从前的记忆有一部分还算清晰,有一部分已经接近遗忘,其中有很明显的分界线:去到黎家之前,还有和黎崇英的婚姻。
时间线越往后,发生的事情越复杂,他的记忆越模糊,到他和黎崇英的婚姻末尾,他依稀能记起来的只有他看了很多次心理医生。
他其实不觉得心理咨询有什么用,但是所有人都说他疯了,需要看医生,而他在那个家里一向没什么话语权,就算抗拒,也只能被迫坐在一个陌生人的对面,回答对方的所有问题。
李想记得他曾经用那种没有波澜的平静语气讲哭过很多个心理医生,好几个医生因为受不了接收到的负面情绪辞职,最后给他做治疗的那个医生不知道是专业性更强还是同理心更差,他是唯一一个给李想做完两小时咨询之后还能跟家属沟通的医生。
也是他提出了那个治疗。
那个治疗曾经短暂地结束过李想的痛苦,副作用是李想因此丢失了一部分记忆,脑子也变得不太好了。
林礼的脑子是个新脑子,记忆力清晰思维敏捷,但是以前的事情忘记了就是忘记了,林礼觉得他其实不应该再回忆,要是真想起来了,带来的兴许只有不幸。
可他有点失眠。
可能是夏天太热了,可能是门外泡桐树上的知了太吵,可能是嘴唇的伤太疼,反正他强逼着自己阖眼,可是迟迟无法入眠,脑子里乱七八糟,全是很久以前的事情。
——大部分都跟黎崇明有关。
林礼没办法,翻遍所有抽屉,终于找到自己刚重生时候在医院开到的安眠药,他从前经常吃这些,他以为自己会像以前一样,药片吞进肚子里就失去一切意识,以此得到无梦的一夜。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药片过期失效了,他竟然在吞下安定药物后,依然无法自制地梦到黎崇明那张脸。
那时候,黎崇明还很青涩,甚至可以说稚嫩,他也不会对李想居高临下,除了那一天。
十七岁的黎崇明在学校的楼梯间意外遗失了他珍贵的初吻。
之所以说‘意外’,因为即便作为主动方,黎崇明也没想到他竟然会做这种事,之所以用‘遗失’这个词,是因为黎崇明当时的反应。
是他先动的嘴,先发制人表现出愤怒的也是他。
李想没反应过来,就被两片温热的嘴唇堵住呼吸,出于意外和惊愕,李想维持着那个被拽进楼梯间的动作整个人僵着,然而,黎崇明的反应也没多熟稔。
李想其实有点害怕,但他没表现出一丁点不喜欢。
出于某些原因,李想非常早熟,而且对身边人的细微反应很敏锐。
黎崇明对他越来越周全的维护绝不仅仅是简单的的骑士病发作,毕竟他已经观察到了好多次,黎崇明和他距离过近的时候会有很多小动作:调手环挡位、坐立不安、目光闪躲等等。
旁人的觊觎对李想来说危险又可怕,黎崇明的不是,首先,黎崇明修养很好,不会因为喜欢就做龌龊的事,其次,就算黎崇明真的做了,李想也没有生气的资本。
他甚至应该为此庆幸,因为黎崇明多喜欢他一点,他就多安心一点。
——毕竟黎崇明品学兼优,出身优渥,是唯一一个能在那个家里保护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