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想是很好看的，否则不会有波折的前半生，林礼则只有一张很普通的脸，可是那个瞬间，黎崇明恍惚了，他透过这双通红的眼睛看到了十多岁的李想。

就是那样可怜的李想，让人心碎的李想，害得他好苦的林想。

要不是李想，他怎么可能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偏偏李想还是这么一副威武不能屈的模样，自己怎么他了吗？哭什么？

他已经等了很久，所以其实不用着急在这几分钟——事实上，他已经忍了很多个几分钟，几分钟听起来很短，可是你要是知道，这样短的片刻他已经忍受了数百万个，连起来竟然有他年轻生命的一多半那么久，就不会觉得短了。

他对李想心软的那些瞬间，李想有对黎崇明心软过吗？

骗子。

妈的，他到底哭什么？不想亲就算了，他以为自己很想亲吗？自己逼他张嘴了吗？

好吧，好像逼了。

可这个人眼睛一红，他不就停下了吗？所以呢？还想怎么样？

黎崇明紧咬着后槽牙，心说：有本事对黎崇英掉眼泪，看黎崇英会不会可怜你。

其实很想说点难听的话，刻薄林礼几句，最好能把他的眼泪逼回去，他不喜欢，但是好多难听的话还没到嘴边，先把他自己恶心了个透彻，最终就只能恨恨看着林礼，期望林礼识相点，把他那不值钱的眼泪憋回去。

林礼却也没有真的哭，他眼眶里的水光一直闪烁，呼吸十分急促，但是并没有水珠从他眼眶溢出来。

可恨，就是这么要哭不哭的模样，比真的哭出来还讨人厌。黎崇明心想。

时间把李想变成了陌生的样子，也让黎崇明变成了陌生的样子，他们早都不是十来岁一个爱骗一个挨骗的时候了，可就是这么一个片刻，黎崇明很清楚地想起来，他十多岁的时候，想的只是让李想的眼睛不要再流露出无助，也不要再流出脆弱可欺的眼泪。

只要李想幸福，谁下地狱都没关系，有那么一段时间，黎崇明发誓，他就是这么想的。

虽然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黎崇明开始恨所有人，包括李想，甚至企图通过折磨李想得到幸福。

可惜，没有任何人得偿所愿。

林礼还在抖，很明显是因为他话里隐含的威胁。

惧怕黎崇英的李想让黎崇明感觉到幸福，他暂时不再索取亲吻，也停下恐吓，把脑袋埋进林礼肩头，贪婪地呼吸林礼的一切，然后轻声安慰：“骗你的，谁都不告诉，李想，你有我就够了，是吧？”

好笑，他才舍不得告诉黎崇英。

他巴不得黎崇英这辈子都不能再见到李想一根头发丝，黎崇英活该。

相较于急迫的想要逃离过去的林礼，埋首在林礼肩头、无论是体力还是姿态都占据上风的黎崇明看起来竟然更加脆弱，更加需要保证和安慰。

林礼脑子里乱哄哄，根本没心思镇定下来细品黎崇明语气里的含义，满脑子都是自我怀疑：什么时候暴露了？黎崇明怎么认出自己的？他认出自己多久了？还有谁知道？

黎崇英真的不知道吗？

黎崇明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林礼的回答，抬起头，看见林礼表情恍惚，意识到林礼在担心什么，他先是恼火，然后忽然又心情变好。

他松开林礼的手腕，手掌往下滑进了林礼的手心，半是强迫地抻开林礼的手掌和他手指交握，然后把人勒进怀里，明知故问：“为什么走神？”

“你都没什么话想跟我说吗？”黎崇明不满地捏了捏林礼的手，逼他开口的同时跟他保证：“你放心，他不知道。”

林礼眼里没有信任：“真的？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礼很确定，他重生之后从来没有主动跟任何人透露过自己的事，就连梦话也没有，更没有联系过从前认识的人，虽然林礼和李想并不是毫无关联的两个人，但是那么微末的联系，就算有人知道也不会对其产生怀疑——只是捐助人和被捐助人的关系而已，怎么可能有人莫名其妙联想到借尸还魂这种事？

所以，黎崇明到底怎么知道的？

甚至一点狡辩的机会都不给，几乎百分百笃定地找上门来。

林礼的慌张那么明显，黎崇明一点都不怀疑，要是他告诉林礼，黎崇英也知道了你的消息，林礼说不定这会儿就能收拾行李逃之夭夭。

当然了，他要是说黎崇英不知道，林礼又不一定相信。

互相欺骗的事干得多了，他们之间没什么信任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