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恩瑟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几天后的晚上。
“醒了?”斯莱德摸了摸他的额头,没有再往外冒汗了,“还疼不疼?”
博恩瑟迟钝的转了转眼珠,在床头灯昏黄的光线下描摹斯莱德的脸,他侧趴着,身上没什么劲,后背翅囊的位置还是疼,但不是不能忍受。
他喘了口气,悉悉索索的爬起来,斯莱德拦住他的腰,让博恩瑟换个姿势趴在自己身上,下巴颏搭在肩膀处。
博恩瑟说:“已经没有很疼了。”
斯莱德用手掌摁了摁博恩瑟额头上的汗,说:“现在还不能打止疼剂,再等等。”
“好。”
博恩瑟环住他的脖颈,嘴唇贴在斯莱德耳侧,突然问:“你有没有摸摸看?”
新生的翅翼柔软又脆弱,上面布满新生的血管和神经,根部靠近翅囊的位置还会附着一层绒毛。
“摸过了。”斯莱德回答。
太脆弱了,像一张糯米纸,指尖轻轻一捻下一秒就要破掉。
“还得再养养。”
斯莱德低头亲了亲雌虫淡白的唇,博恩瑟仰头接住他的吻,分开的时候还有点意犹未尽的盯着斯莱德的嘴唇看。
“翅膀看过也摸过了,”博恩瑟将耳朵贴在雄虫的胸膛上,听着斯莱德的有力的心跳声,慢慢道,“那就是答应我的求偶了。”
斯莱德放在雌虫腰上的手一紧,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低低的笑了一声:“不是早就答应过了?现在还想着。”
博恩瑟不说话了,用那双斐丽的水蓝色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当然要记得。”
他垂下眼,说:“只有我才能向你求偶,你也只能接受我的求偶。”
“好。”
雌虫的恢复力惊人,被雄主灌饱信息素的雌虫更是恢复速度如同坐上了星舰一般。
落地窗外的花又轰轰烈烈的开起来了,博恩瑟用藤条和花枝做了个秋千在院子里,斯莱德有时候会在上面坐坐,偶尔荡两下。
每当这时候,007就在他俩旁边滴溜溜的转,手上拿着相机一刻不停的360度循环拍照。
它脑袋上顶着个巫师帽,身后飞着一圈金色乌贼,不知道的还要以为家里养了个中世纪成精了的巫师垃圾桶。
这话斯莱德只晚上悄悄和博恩瑟抱怨了,007本机并不知情。
在盛夏来临之前,叛党首领希伯恩的案件完成审讯,调查报告和相关证据正式移交检察院,等待最终的审判结果。
而同时有关于博恩瑟的表彰经过层层审核终于批复了下来,斯莱德恢复了正常职务,可以正常上班。
得知消息的那一天天气很好,苏特尔一早打电话把好消息告诉博恩瑟,但电话没被博恩瑟接起来,反而传来斯莱德的声音。
听完大概,斯莱德淡淡丢下一句:
“我知道了………他还在睡,一会儿再回给你。”
就潇洒的挂断电话,徒留苏特尔一只虫原地发呆,几秒钟之后嗤了一声,嘴巴往下一撇,转头找正在摆弄干花的塞缪寻安慰去了。
斯莱德重新缩回博恩瑟身体构筑的温暖巢穴,嗅着对方身上浅淡的信息素味道以及和自己同款的沐浴露香味,很快又陷入了黑甜的梦中。
梦中的场景很熟悉,是一条通往教学楼的小路,斯莱德并不常走,但他却对这里印象十分深刻。
雪花扑在脸上,带来细细密密的凉意,小路旁的几栋楼上传来嬉笑声响,那声音被风搅碎,晃晃悠悠的飘下来。
又是这个梦,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位置,熟悉的人。
就是在这里,他第一次见到博恩瑟,和偶像剧里熟烂的开场一样,他会在一次不经意的抬头时对上雌虫的那双眼睛,随后时间被无限拉长放缓变慢如同磁石的两段被无限次的吸引。
情节老套而无趣,冗长又乏味。
斯莱德经历过这个场景无数次,次数多到他甚至能够准确的说出博恩瑟那个时候正在说什么,马上要去做什么,他身边站着的是谁,会在什么时候将窗户打开,他只要在这个时候抬起头,他们就能在那一秒准确无误的对上视线。
这是他们既定的命运,斯莱德曾经这样想着,在他第二次重新睁开眼睛,发现他又回到了和博恩瑟初次相识的起点时,他庆幸、感激,迫不及待的去见博恩瑟,但纵使他说再多,命运的走向并没有有丝毫的改变。
博恩瑟还是死了,轻飘飘的丢下他,化作一颗尘土,一粒沙子,一缕拂过斯莱德满是泪痕的脸的风,就那么走了。
斯莱德从没觉得帝星的冬天是那么的漫长,他心灰意冷,愧疚像是一团堵在他喉咙里的棉花,被吞下去的血沫泡发胀成巨大的一团要生生将他憋死。
他开始思考,是否自己就是那只振翅的蝴蝶最终导致千里之外博恩瑟的死亡。
不止一次的,他想,如果他们从来不曾认识,就好了。
怀揣着这样的心情,斯莱德裹紧身上的米色大衣,低下头,快速穿过这条小路。
他听到楼上的窗户打开,听到苏特尔说外面风太大了这样吹会感冒,听到博恩瑟无所谓的回答教室太闷的吹吹风更好。
斯莱德想抬起头,他想看看雌虫那张没有沾染任何血污的脸,想轻轻的亲吻他被风吹的泛红的眼尾,想告诉他,我这次不会再靠近你,你要好好的活着,答应我,可以吗?
但他什么都不能做,脚下的步伐更快了,很快,他就会离开那扇窗户所能看到的视野范围,这一次,他会和博恩瑟错过,不会有开始,同样的,也就不会有结束。
就在这时,斯莱德突然听到远处响起一声:“等一下——”
斯莱德的脚步一下子被定在原地,那声音像是化成无数双小手紧紧抓住他,攀着他的皮肤,努力的要追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