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意识地，橘猫学着像框中猫的表情，轻轻提起一边的嘴角。

虽然表情一模一样，却总少了些神韵，相对于相框中的猫，它脸上更多的是清澈，呆楞与木然。

它的嘴角一点一点落下，目光也随之向下，目光虚无缥缈地看向地下谢清衍与秦京的两双休闲鞋，眉眼间染上淡淡的忧伤。

“大哥，在这干嘛呢。”

谢清衍追到玄关，看着刚刚还活蹦乱跳的猫像霜打的茄子一般蔫儿。

几天前刚找回来被欺负地浑身是伤的时候，小猫虽然可怜，脸上都没出现过这种表情。

谢清衍纳闷儿，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回想刚刚与秦京的聊天内容，谢清衍恍然大悟：

大哥本来就能听懂点人言，历经磨难好不容易决定痛改前非重新做猫了，他还由着秦京细数以前的罪过。

真不是人啊谢清衍！

“大哥，不听不听，来，爸爸给你捂住耳朵。”

谢清衍一把把橘猫揽进怀中，一只手捂住两只猫耳。

猫躲在谢清衍怀里埋着头不动了，谢清衍还觉得挺亏欠它的，一把一把地顺着毛，真跟哄儿子似的。

把橘猫抱回座位，猫不敢抬头看秦京，它现在已经知道自己占了照片中那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猫的位置，心虚地很，它下意识想逃避现实忘记自己是个冒牌货的事。

谢清衍却误以为方才秦京提起往事，伤了大哥的心，于是笑嘻嘻地把秦京请出自己家。

伸手不打笑脸人，秦京不屑地瞥了眼谢清衍那张欠揍的脸，像远离满脑子都是猫的脑残一般，干脆地离开了谢清衍家，临走前还讹了谢清衍一批猫狗粮赞助。

“坏人走了，把他刚刚说的话都忘掉，你已经不是以前的大哥了。”

谢清衍把橘猫放在沙发上，在它猫头上随手轻轻推了一把，拿起桌上的水杯，惬意地接水喝。

橘猫在沙发上，从扶手边露出眼睛，偷窥谢清衍，听到“你已经不是以前的大哥了”时，猛地一激灵。

它的确不是。

谢清衍喝了口水接着说：

“和你待在同一个房间还能完整这么久的杯子，实在是太稀有了。”

等待许久，谢清衍竟然没有听到大哥回应的喵喵声。

这几天习惯了话唠猫，此时感觉家里有些过分安静。

“大哥，你怎么了？”

谢清衍端着水杯回到沙发旁，却见橘猫收回视线蜷缩起来。

橘猫心里难受极了，它根本不是大哥，每每听到人类叫他大哥，它的心里就闷闷地难受。

是对欺骗人类的愧疚，是对那只素未蒙面，与它长得一模一样的猫的愧疚。

它想逃避，离谢清衍远一些，于是跳到另一个沙发上，那个沙发离落地窗很近，它眼尖地看见楼下的草丛里，有另一只猫被围在中间……

橘猫看着窗外愣神。

那些猫，就是上次欺负它的猫。因为向路人撒娇被人类投喂了一整根火腿肠，它把火腿肠藏到草丛里想留着多吃两顿，被发现后为了夺食把它打伤。

它代替了那只叫大哥的猫过上好日子，那大哥呢，会不会像它一样在某个角落受苦捡垃圾，被欺负。

橘猫的耳朵耷拉下来的瞬间，天使小猫和大馋猫在耳朵旁嘭地冒出来。

“你要打算怎么做呢，代替大哥留在这里，还是找机会跑出去，让人类继续寻找真正的大哥？”

天使小猫飘在空气中翘着二郎腿双手抱臂。

“呜呜呜，不能走，外面吃不饱饭，还要被欺负，我不要走我不要！”

大馋猫蹬着两条腿，眼泪流地像小溪。

“那就是要代替大哥留下来啰？昧着良心做坏事，我会在心里永远谴责你！”

天使小猫嘭地消失，大馋猫蹲着哭唧唧：

“人类不能养两只猫吗。”

“等我给这只猫养老送终了再养个小的……”

“等我给这只猫养老送终了再养个小的……”

橘猫不知道哪里来的记忆，人类说的这句不着前不着尾的话突然浮现在它的脑海。

它把头趴在两只前爪上，微微叹气：“他不会养两只猫的。”

“好吧。”大馋猫吸了吸鼻涕也消失了，只剩长毛橘本体一只在忧伤。

谢清衍看着橘猫略显委屈，十分罕见的表情，头一次体会到猫的心情。

小猫该怎么安慰啊，难搞。

又过了一周多。

这一周多里，橘猫还是总爱在落地窗旁看着外面发呆，谢清衍无论怎么叫它，它都没有反应。

不。

并不是完全没反应，好几次他叫大哥的时候，猫都下意识地看向他，然后又表情忧伤地趴下来继续看窗外。

喜欢的冻干零食也不吃了，谢清衍拿出以前它最喜欢的玩具哄猫，它也爱搭不理。

伤口结痂完全不渗血后，谢清衍买了许多猫衣服，给它穿也十分不配合，甚至会不经意间看到它偷偷地流眼泪。

谢清衍明白，大哥又在向往自由了。

但不好意思，以前的大哥他都没想过放出去野外求生，更别说现在的乖猫，一想到变得这么乖的小乖猫要去外面受罪，谢清衍的心就像被狠狠地揪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