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以物易物,隔空试探
汇通号的第一批订单准时交割。
三天后天枢如约而至,带着一支马车队来取货。一百斤精盐,五百块香皂(其中三百块是带香味的),外加两百块普通肥皂。货物码得整整齐齐,每一包精盐都用油纸双层包好防潮,每一块香皂都单独用竹叶和棉布包裹——这是春芜的手笔,她还在每个包裹上用毛笔写了"谢氏出品"四个字。
天枢检查了货品质量,一块一块地看、闻、掂量,挑不出半点毛病。他的眼神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满意——像是向上面汇报的时候,终于有了实打实的佐证。
银货两讫。谢清收到了第一笔大额外贸收入:十二两白银加六百文铜钱。
但天枢没走。他让马车队先行回客栈,自己留了下来。
"谢家主,在下还有一事相商。"
天枢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纸,双手递上。这个"双手"的姿态微妙——商人之间递东西通常单手就够了,双手递是表示郑重,或者……传达上意。
"这是我家东家的意思。"
谢清接过薄纸展开。上面是一份以物易物的提议清单:
——粟米三百石
——生铁五百斤
——粗布一千匹
——常用草药若干(附药名清单:黄芪、当归、白术、甘草、生姜等十二味)
每一样都是南郡急需的物资。
谢清看了这份清单,没有立刻回应。他将清单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三百石粟米——刚好够三百人吃两个月。不多不少。这意味着对方精确掌握了他手下的人口数量。
五百斤生铁——他正在计划打造农具和简易工具,铁是最紧缺的原料。赵大柱前天还跟他说"锄头不够用,三个人共一把"。这个信息他只在内部说过。
一千匹粗布——安置区的流民大半穿着破棉袄,开春后需要换装。他和春芜商量过这件事,就在三天前。
草药清单更诡异——那十二味药,正好对应安置区最常见的几种病症。风寒、腹泻、跌打损伤。连小桃之前高烧用的药的类型都暗含其中。
每一样都精准得令人不安——几乎完美对应了南郡当前最迫切的需求。
"你们东家对南郡的情况,倒是了如指掌。"谢清将清单放在桌上,语气平淡,但话里有话。
"做生意嘛,知己知彼。"天枢面不改色地喝了口茶。
谢清在心里快速推演:对方不仅知道他有多少人,还知道他缺什么。这种情报精度,不是"做生意"能解释的。汇通号在南郡有眼线。也许不止一个。也许就在安置区里。
但他没有去追查。追查会打草惊蛇,而且——如果汇通号的东家真的是王珩,那这种监视不是敌意,是评估。一个手握国家大权的人在投资之前先做尽职调查,这很合理。
而且,这份清单本身就是一个信号:我知道你需要什么,我愿意给你。
问题是——代价是什么?
"以物易物,我可以接受。"谢清点头,"精盐和香皂按上次的价格折算。但你们东家想要多少?"
天枢报了一个数字。折算下来,刚好和清单上物资的总价值持平。不赚不赔,等价交换。
这就更有意思了。一般的商人做买卖,不赚钱的事不干。等价交换意味着——对方不图利润。他图的是别的东西。
是关系。是渠道。是对谢清这个人的"接入权"。
"行。"谢清点头,"但我还有一样新东西,想请汇通号帮忙推广。"
他站起身,走到书房角落的柜子前。柜子是旧的,门板都歪了,但他在里面放了一个用粗布包得严严实实的物件。
揭开布——
一只晶莹剔透的玻璃杯静静地立在桌案上。
天枢的瞳孔收缩了:"琉璃?!"
"不是琉璃。叫玻璃杯。"谢清将杯子递过去,"你仔细看——比琉璃更轻、更透、更均匀。最重要的是——能量产。"
天枢接过杯子的手微微发抖。作为汇通号的掌柜——实际上是王珩手下最核心的商业情报人员——他太清楚这东西意味着什么。
琉璃在建康卖天价。一只品质尚可的琉璃碗能卖到三四百两银子。上品琉璃器是王侯将相的专属玩物,有价无市。而如果谢清说的"能量产"是真的——哪怕品质只有这只杯子的七成——都意味着一个规模惊人的市场。
他将玻璃杯对着窗外的光线转了一圈。光穿过杯壁,在桌面上投下了一道洁净的光斑。没有气泡,没有杂色,薄厚匀称。这种工艺水平,不是手工能达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