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也随着心悸渐渐模糊,她双腿发软,在倒下之前,堪堪来得及伸手攀住面前的四方桌。
笃。
先是膝盖轻磕在地,她紧紧扣住桌面,想支撑起自己的身体,可手指却随着心口疼痛的加剧慢慢泄了劲。
咚。
终于,她的身躯重重砸在地上,眼前蓦地黑了一瞬。
方才跨出门去的几人闻声忙回身过来,瑜风耳边也缘此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杂乱脚步声。
一双有力的手臂将她托起,她勉强张开眼,却只隐约看见少女模糊的轮廓。
“药……”冷汗濡湿了瑜风的碎发和衣衫,她嘴唇翕动,艰难抬手指了指衣裳内袋。
乌黑的药丸服下,她方才稍有好转,呼吸也略通畅了些。
虽然一直深知她身体境况不佳,但这次亲眼见到她惊厥晕倒,几人俱是一惊。
周炎当下便要去侯府请聂珏林赶来救人。而乌鹊已经一只脚攀上窗台,就要夜探坐忘观,去寻云道长来替她医治了。
“我……没事……”瑜风从唇齿间艰难挤出这几个字,用眼神示意璇玑把二人拉回来。
“胡闹……”她则抓住身边的凳腿艰难坐起身,长叹一口气,“那二人又不是什么医师,来了也是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急吼吼地来来去去,添乱一般。”
“我只休息片刻便好。”看着为了与坐在地上的自己视线齐平而在面前蹲成一排的大小三人,她终究没再说什么别的,只赶他们早去歇息。
尽管瑜风屡次重申自己并无大碍,但璇玑还是说什么也要同她睡在一处,她也只好妥协应承下来。
夜间,女孩叽叽喳喳地同她说起山上的生活,瑜风认真听着,亦时不时旁敲侧击几句怀虚的境况。
“怀虚师弟年纪小小的,可却整日一副老夫子做派……”黑暗中,女孩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嘟囔着。
瑜风闻言弯了唇角,脑中浮现出那垂髫小儿板着脸的样子,再想追问时,却听到身边传来悠长的气息。她笑叹一口气,在沉寂中盯着床顶的帷幔,终是不曾阖眼。
彻夜辗转,竟夜未歇,直至东方既白,晓光初现。
几人早早地便起身,在院中做着此行最后的准备。
出门前,瑜风回首,目光从三人身上一一扫过。除了璇玑外,剩下几人皆不是第一次潜入,但昨夜那种心慌的感觉并未减轻,反而因她一夜未眠而加重了些。她本欲开口再说些提振士气的话,但终究还是咽下,什么都没再说,转身上了马车。
眼角的青筋依旧不知疲倦地突突跳着,她伸手重重按了按道:“出发。”
乌鹊架着车马摇摇晃晃地往西市去了。今日天色似乎变得有些阴沉,乌云蔽日,透不出什么光亮来。
她们依旧是停在上次那处小巷中,步行前去解语阁。
周炎与乌鹊在此地与二人分开,乌鹊一副马夫的装扮,而周炎则扮成了一个菜农。瑜风同璇玑手挽着手,扮作一对亲近的姐妹。
走到店门前,她发现在门口迎客的两名女子换上了一身夏日的衣裙,而摆在门口的布匹业已据二人穿着换过颜色。晨风吹过,那二人的牙关还因尚未消散的丝丝寒凉而隐隐打着颤。
上次那名唤阿虎的小厮远远地瞧见二人,便即刻赶来相迎:“贵客今日来得真早呢,想必这位便是家中小妹了吧?面色红润,看着很是有福气呢。”
“谢谢。”璇玑脆生生地开口回他。
“您的褙子已加工加点地做好了,今日便可试穿看是否合适。”他又对瑜风如此说道。
她微笑一下便算回应,依旧低着头一副不敢说话的样子。
一行人踏入店内,她暗中抬眼,谨慎地环视四周。
店内众人依旧是那副忙碌的样子,在为迎客做着准备,不过倒是没有瞧见那几名高大小厮的身影。
阿虎将二人引至一楼的布料区,又口若悬河地同二人介绍起来。
就这么两日光景,解语阁又上新了许多不同花色的布匹,看来生意确实是盛京里头独一份地好。
趁着阿虎同璇玑介绍的功夫,她假装被店铺中心一块金绣的布料吸引,抬脚往那边走去,余光则观察起在一层的其他人来。
现在时辰尚早,一楼只有零星的几个客人,不过店内丫鬟小厮依旧笑脸相迎。
掌柜的坐在柜台后,有一口没一口地啃着手中干噎的烧饼,看上去昨天夜里休息得并不好。
而通往后院的门依旧关着,与上次没什么分别。
“姐姐可也觉得这块布好看?”她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女孩的问询声。
她回头,发现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女孩正站在她身后,笑意盈盈地望着她。
女孩身量比璇玑略瘦小些,眼瞳的颜色似乎也比常人更浅。她乌发雪肌、眉目清秀,眨巴着眼睛时,倒像是个会动的白玉摩睺罗娃娃。
被她这般直勾勾地盯着,瑜风心中不免有些不自在,她手指紧紧搅在一起,只好干笑一声道:“是……是啊,这绣工很出彩呢。”
“姐姐好眼光!不知你觉得这布可衬我?”女孩拿起布料的一角,往身上比划起来。
“这布料与你当然很是相称的。”瑜风轻声答。
那女孩没再说话,只笑着颔首,眼睛却一刻也不曾从她身上离开。
原本也不是特意来定做衣裳的,故璇玑很快便选好了几匹料子过来唤她,瑜风同那女孩打声招呼便离开了。
她转身上楼时,依然感觉有一道紧紧黏在后背的视线。可再回首时,却发现那女孩已别过身去,同店内的丫鬟攀谈起来。
许只是一位颇有些健谈的小丫头罢了,她暗暗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