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辰追着那女子一路到了洞穴的最深处,也是整个云墟谷灵力最为充沛之地,所有的灵力都被汇聚在了此处,滋养着洞中生长着的高阶灵草。
他并非丹师,可他的师父是天底下唯一一个集八品器师和八品丹师于一体的丹鼎真人。
他也一眼便认出了此刻眼前的那些灵植,正是他为他的师父寻觅了上百年,炼制九转玲珑丹的必要材料。
而他的师妹苍灵正被束缚在洞心,昏迷不醒。
“直到来到这里之前,弟子都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希望这谷中的主人不是您。”
凄辰感知到了身后的气息,却没有勇气转身,而是站在苍灵的身前,绝望一般地垂了脑袋,声息渐绝。
“凄辰,你很聪明,也很孝顺,可为师不得不这么做。”鹤发童颜的云栖白从暗处走出,眼中的神情不悲不喜,不惊不疑。
“为什么?”凄辰极为不解地转身,看向他的师父,“您要炼制九转玲珑丹救师娘,我跟师妹也愿意为此不惜一切代价,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师妹的性命?以她的能力,她甚至可以助您炼丹,为什么您要这样对她?”
云栖白扫过他眼里的不解,看向空中沉睡着的人,语调缓缓,情绪不明:“因为九转玲珑丹最关键的材料,不是这些灵植仙果,泉乳灵息,而是与霜儿本命相连的元神。”
凄辰的眉头皱得更紧,并在理解这句话后,骤然看向空中的苍灵。
云栖白的声音毫无保留:“霜儿死的时候,我用尽所有的办法也只留下了她一缕残魂,余下的两魂七魄早已入了轮回。”
凄辰带着最后一丝希望:“可师妹是有三魂七魄之人,若非如此,她也不可能成为凝元修士,凝出元神。师父,您是不是弄错了。”
云栖白的表情极为晦暗:“这便是无情的天道,魂魄残缺之人历经转世,会不断修补自身,生长出新的魂灵,成为另一个人,也让逝去之人再无归来的希望。经过这四百多年的轮回,我的妻子反倒成了身外之魂。”
“天道之下,若是强行融魂,也不过是将我的妻子融进另一个人的体内,让她成为转世者的魂灵养料,醒来的人也不是真正的她,而是一个带着霜儿记忆的转世。”
“可我要的,是我的妻子真真正正的醒来,没有转世,没有那些不属于她的记忆。只要我能炼制出九品的九转玲珑丹,就能抹去那道多出来的魂灵。”
“我花了四百年的时间,才在九洲找到了霜儿的转世。我收她为徒,让她以丹药入道,用最快的时间助她结丹、入境、凝元,才有了今天的局面。”
凄辰的脸因震惊而扭曲,“那苍灵呢?您也说转世的人经过轮回会成为另一个人。您这样做,无异于是在抹杀她的存在,她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更是您一手培养起来的弟子,你也明明知道她对您……”
云栖白的表情骤然阴厉,厉声打断他:
“这个世上本来就只有凌霜,没有苍灵,她只是霜儿的转世,只要抹掉了那道不该有的魂灵,她们便能为一体,我的妻子就能真正醒来。”
凄辰苦笑:“师父,您不觉得自己很矛盾吗?如果您觉得师妹与师娘是一个人,那么您现在所做的一切跟将活着的她再杀一次有什么区别?如果你认为她们不是一个人……”
他顿了顿,脸上笑容更苦。
“那这些年,您对苍灵的好又算什么?你亲手引她入道,教她炼丹,几乎给了她所有的偏爱,在你眼里,她到底是您的徒弟,还是您的妻子呢……”
凄辰的话并没说完,便被云栖白愤怒的一掌击中,连连后退的人跪在了地上,口吐鲜血。
“凄辰,为师对你的纵容仅限于这最后一次。只要霜儿能够醒来,你依然是为师的徒弟,外面的那些小辈也可以平安回到天元宗,这云墟谷里的东西,谁想要,都可以拿走。只要我的妻子可以醒来,只要她能醒来……”
他的一字一句,是警告,也似一种强调。
半跪在地上的凄辰,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擦去嘴角的血迹,眼里眸光讳莫,“师父,您这般动怒,想必是连您自己也没想明白这个问题。可弟子听明白了,明白已经转世的人便是另外一个人,更明白,此刻在我眼前的这个人,是您的弟子,我的师妹——苍灵。”
他在起身的瞬间向自己的师父扔出了数颗黑白色的圆球,带着雷电之姿在洞中轰然炸开。
他的深青色外袍被甩向了空中昏迷的女子,为其挡下了所有的异火余波,并裹着她没入另一件极速飞行的法器中,在火焰之中飞离。
失了法袍的凄辰自己也被灼伤,满身狼狈。
云栖白在烟雾中站稳,甩出的金色绳索将之完全缠绕。
“你觉得你能把她送到哪儿?凄辰,你这是在逼着为师杀了所有人。”
他掐住凄辰的脖子,目露凶光,愤怒不已,这是他亲手教出来的弟子,却在这样关键的时刻坏他的计划。
他明明已经警告了他,如果霜儿不能醒过来,他就要杀了所有人,可他偏偏就要这么做,他在逼他杀了所有可能会救走苍灵的人。
凄辰对上他的眼睛:“师父,那您便试试能不能杀了所有人。”
云栖白的眸子微微眯起,好似看透了他真正的打算:“你是觉得谁会来救他们?”
他的问题才刚刚问出,便被那道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的气息所震惊。
他松了手,凄辰从空中坠落。
云栖白转身的动作近乎僵硬,全然不顾坏了他计划的徒弟已经逃脱,只在看清出现在对面的人后,表情接近扭曲:
“竟然真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