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迎着众人错愕的目光,声音愈发坚定:“你和知时离婚,我来娶她。我犯下的错,不该由你用后半生来替我买单。”
客厅里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闭嘴!”
徐谨戈的脸色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只冷冷吐出几个字:“和大嫂道歉。”
“念在你刚到家,不清楚状况,这次我不跟你计较。但我不想再从任何人嘴里听到这种话。知时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是徐家的长媳,是你的大嫂。不是一件可以随便推来让去的物件。”
徐谨戈顿了顿,“记清楚了吗?”
徐锦山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羞愧地低下头:“记住了。”
“道歉。”
徐锦山转过身,对着知时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喑哑:“对不起,知时。”
知时只是淡淡 “嗯” 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她并不打算原谅他,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
“大哥,我能和知...大嫂单独说两句吗?”
徐谨戈皱了皱眉,侧目看向知时,“5分钟,我们还有事。”
知时跟着徐锦山走出来,站在葡萄藤架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
她没说话,只垂着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那圈浅淡的牙印。
“知时,对不起。”
徐锦山先开的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局促的愧疚。
他比半年前黑了不少,眉眼间的青涩褪去些,可面对知时的时候,还是免不了露出几分无措。
知时抬眸看他,眼神淡得像一汪静水,半点波澜都无。
“没关系。”
轻飘飘三个字,听不出怨怼,也听不出释怀。
仿佛他口中的 “当时”,不过是件与她无关的陈年旧事。
徐锦山却像是被噎了一下,喉结滚了滚,才又开口:“我给你留的纸条,你看到了吗?”
这话一出,知时弯了弯唇角。
她总算明白,他不是来道歉的。
“看到了。” 她答得干脆。
两人面对面站着,隔着一面玻璃墙,徐谨戈频频看向腕间的手表,那点微凉的金属触感,根本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烦躁。
第一次觉得60秒这么漫长。
葡萄藤架下,徐锦山看着知时平静的脸,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比如解释他当初的迫不得已,比如承诺他如今的回归。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知时轻飘飘的一句话堵了回去。
她微微仰起脸,阳光落在她白皙的下颌线上,勾勒出一道冷冽的弧度。
“徐锦山,”她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清清淡淡,“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等你?”
凭什么?
这四个字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徐锦山脸上。
他猛地怔住,脸上的愧疚和急切瞬间褪去,只剩下满满的错愕和羞赧。
是啊,他凭什么?
当初是他不告而别,是他留下一张轻飘飘的纸条,就妄想她蹉跎时光去等。
他甚至从未问过,她愿不愿意。
良久,徐锦山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低下头,声音低哑:“对不起。”
就在这时,一道沉冷的男声隔着玻璃墙传过来,带着几分压抑的不耐:“五分钟,到了。”
徐谨戈的身影出现在玻璃门后,目光沉沉地落在知时身上。
徐锦山下意识地侧过身,对着门口的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弯腰就要鞠躬道歉 “大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徐谨戈满意的点了下头,用兄长的口吻说道,“既然回来了,就好好陪陪父母,他们这一年为你操了不少心。”
董珊珊心情复杂的看着这一幕,徐谨戈此刻大权在握,人心尽收,再也没有人能够撼动他的地位。
而徐锦山,她只希望他以后能够平安、顺遂。
母子俩还有话说,董珊珊带着徐锦山上了楼,走的时候吩咐阿姨晚上多做几个菜。
阿姨也是喜极而泣,安排厨师将晚饭做的丰盛一些,又亲自下厨,准备做几个徐锦山爱吃的菜。
徐荣程有些恍惚的坐在沙发里,直到徐谨戈提出有事需要先走,才回过神来。
“哦,哦,好。”
知时手心发凉,徐谨戈捂了很久都没能捂热。
“你们刚刚说什么呢?”
知时摇摇头,“没什么。”
徐谨戈突然停下来,用力将继续前行的人拽向自己。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审视,明显不相信。
知时突然觉得好没意思,缓缓吐出一口气,“我晚上回去把今天和他的对话整理成文档,然后发给你,保证一字一句,百分百还原,可以吗?”
虽然她语气平静,仅有的一丝不耐也被隐藏了起来,但徐谨戈还是察觉出,她生气了。
为什么生气?
她并不是一个容易生气的人,更多的时候,她表现出来的都是顺从和配合。
因为突然回来的徐锦山吗?
知时彻底失了耐心,她低头瞥了眼被他攥住的手腕,“如果没有别的事,可以松开我了吗?”
这次,是连半点掩饰都不愿做了。
徐谨戈的指尖僵了僵,终究还是缓缓松开了手。
他不想在今天和她,因为一个不相干的人,浪费唇舌,更不想惹她生气。
车子驶离徐家,一路沿江而行,司机识趣地将车停在了轮渡码头。
暮色四合,江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吹散了几分心头的滞闷。
岸边的璀璨灯火次第亮起,碎金似的铺在粼粼江面上,流光溢彩,晃得人眼睫发烫。
徐谨戈牵着她的手,两人沉默着踏上轮渡。
江风掀起知时的发梢,徐谨戈抬手替她别到耳后。
“是他回来的不赶巧,居然和你的生日撞到了一天。”
徐谨戈说这话时,语气是非常郁闷的。
知时忍住笑,很认真地问他:“为什么不能是同一天呢?”
徐谨戈转头看她。
轮渡缓缓驶离码头,月光从云层里钻出来,清辉落了她满身。
他静静看了她半晌,心头那点因徐锦山而起的郁气,竟被这晚风与月色,连同她眼底的笑,一并吹散了。
他俯身,抬手扣住她的后颈,低头吻了下去。
江风在耳畔呼啸,轮渡破开江水,荡起层层涟漪。
月光温柔,灯火璀璨。
他们在月光下,在江水中,接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