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他跑了这么久,最后会是这个结局。”凌飞屿端详着秦寿的尸体。
对方走得并不安详。
他蜷缩在洞壁边缘,双腿不自然地扭曲着。从监控视频里可以推测,也许早在一年前,他从公海落水逃出生天时,就已经失去了下半身的行动能力。
凌飞屿顺着他腰后的骨节按了按:“脊椎断了,还钉着钢架。”
又把对方身上套着的黑色外套解开一些,露出瘦骨嶙峋的躯干,和锁骨下一处被利器贯穿的破洞。但创口边缘并非血肉撕裂的模样,而是处于一种正在愈合的状态,新生的粉色肉芽从伤口处往外翻卷,像被什么东西强行修复催生。
只是这些正在生长的新肉,又被另一种锐物再次洞穿,血止不住,最终导致了这个人的死亡。
“他嘴角边有东西。”江慕森看了一阵,说道。
凌飞屿凑近嗅了嗅,混合着铁锈和甜腥的气味已经变得非常淡薄,但他立刻就辨认出来:“是血酒。”
他的目光在尸体身上扫了一圈,初步推断:“有人想杀他,又有人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给他灌了血酒续命。但最后还是有个东西,把愈合中的伤口再次捣开。”
江慕森就站在洞壁前看他,安静地注视着他专注的表情。日光从洞口照入,给那张清俊的侧脸镀上一层薄薄的光晕,认真起来有些冷淡的性感,锋芒又被温和的眉眼收敛。动作间利落干脆,却又刻意避开了他们的蛋。
矛盾的气质交织着,有种独特的帅气。
他向凌飞屿递出一块帕子,又在指尖凝出一束水流:“运回去再做进一步尸检吧,先擦擦手。”
“不用。”凌飞屿没接,“这深山老林的,等会儿还不是要让我抬出去。还好机械手不怕脏,也不会留指纹。”
帕子被冷落在半空,江慕森抿了抿唇,忽地打了个响指。
洞里温度迅速下降,地上凭空冒出来个可容纳一人的冰棺。
“偶尔也多依赖一下我吧。”他叹了口气。
凌飞屿眼睛一亮,飞快凑近,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谢谢,帮大忙了。”
银雀听到动静在洞口探头探脑:“要我帮忙吗老大?”
洞里环境安全,凌飞屿便让银雀进来,用携带的相机记录现场情况,两人再合力把秦寿抬进冰棺里。
银雀看了眼他的伤处,皱眉:“这手法也太矛盾了吧,又杀又救又杀的,到底图什么?”
“说不定不是同一个人下的手。”凌飞屿将人放好,接过了江慕森拎在手里的帕子,却没用来擦手,而是收回了自己口袋里。
随即单手抬起冰棺一角,甩起,直接扛在自己肩上,掂了掂。
还挺轻,可以轻易运出去。
“喝血酒的富豪,被榨取的异种,还有这个人,大概是参与血酒制造的研发者之一。真是链条上脆弱的一环,失去了利用价值就被直接抛弃。”江慕森跟在他身后,抱臂嘲道。
“这里没有他在监控里抱着的那个银色箱子,兴许有价值的东西都在那里。还得继续往下查呢。”
“啧啧啧。”银雀的娃娃脸上忽然浮现出异种哲人般的深沉表情,“如果此时有旁白,那配的台词一定是:此时凌飞屿还不知道,邪恶势力已经在暗中对他露出了獠牙。”
“就是你带头看奇怪的文学作品,以至于局里人人思想跑偏的吧?!”凌飞屿用空着的手轻敲一下他的脑袋,“那恶势力还是闭嘴吧,我身上没几两肉没几滴血好吃的,说不准还会被崩掉牙。”
他说话时眉梢微扬,嘴角压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明明是在教训人,却凶不起来。
江慕森捉过他空着的那只手,拢在自己掌心里,舔了舔唇。
是瘦了点,肩胛骨嶙峋了许多。但还是很好吃的。
金属指节碰了冰,格外冷硬,江慕森心里那簇刚冒头的小火苗倏地就熄灭了。
银雀瘪了瘪嘴,对此画面已见怪不怪。
山风吹过树林,几人头顶的树冠哗哗作响,吹落些许松针,落在凌飞屿头上,又被江慕森拂开。
老黄鸟身巨大,只能蹦一下跳一下地跟在他们身后,抖了抖翅膀,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噜。
凌飞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转头看向老黄:“另一只鸟呢?之前和你一起进山的那只,怎么没跟你一起出来?”
“这么一说,监控里确实没有见过两只鸟同时出现。昨天开始,飞起来发送信号的那只鸟,都是你吗?”银雀问。
老黄又咕咕咕了一阵,表示发信号的只有他一只鸟,另一只飞进了另一座山头,他们再也没见过了。
凌飞屿的眉峰沉了下去,隐隐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江慕森适时掏出一台卫星电话,信号在山林间没有受到丝毫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