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三年没碰,江慕森的动作没有生疏。
纤长指节握上球杆,右臂后拉,腰背微弓,肩胛骨的轮廓在衬衣下撑起结实的弧线。
出杆。
白球猛然出击,撞在被三角框码好的球阵上,彩球顿时四处散开,发出一连串脆响,在安静的包厢里荡起一圈浅浅的回音。
凌飞屿的目光只落在开球的人身上。
对方一击后起身,两颗花球落袋,他绕着球桌观察了会儿,顺势卷起衬衫袖口,露出结实青筋凸起的前臂,和手腕处刚刚愈合的牙印。
江慕森确定好了下一次击球的角度。
再次俯身瞄准时,肩背绷紧,腰际线条收束,猛然使力时,爆发出强劲的力度。束成一束的长发斜斜垂在一侧肩头,随着他的动作晃动。
台球碰撞的声音接连响起,那人一杆接一杆地进球,姿态优雅,眼神专注,动作从容,仿佛整个世界的节奏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桌侧人的心跳也跟着球碰撞的声音,“咚、咚、咚。”
凌飞屿换了个姿势,双腿交叠起来,抱臂的力道收紧了些。
局面推进到中段,八号球落在一个极为难打的角度。黑球贴着库边,和母球之间隔着一颗障碍球,直接进攻的角度被封得死死的。
江慕森直起身,绕着球桌走了一圈,抬手解开了领口的扣子,脖颈在灯光下白得耀眼,在颈侧乌发的衬托下愈加艳丽。
凌飞屿放下手臂,后背离开了墙面。
心里泛上一点痒意,像他的发梢在不停扫动。
“来?”江慕森的余光瞥见了他,抬起头,朝他勾了勾唇角。
“不……”凌飞屿的拒绝脱口而出,江慕森已经放下球杆,走了过来。
他的衬衫布料贴着皮肤,勾勒出底下肌肉的轮廓,隐约敞露的胸膛渗出了细汗,泛出一点点莹白的碎光。
凌飞屿盯着,下颌不自觉抬起,喉结滚了一下。
“……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哑。
第一球的手感还有些生涩,机械指节找不到合适的力道,白球径直擦过黑八,撞在球桌边缘,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凌飞屿起身,轻啧了声。
“没关系。”江慕森从身后走过来,停在凌飞屿身后,声音贴着他耳后响起,“我再教你。”
他身上的气息瞬间将凌飞屿整个笼住。温热、潮湿,带着点运动后的热度,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包厢里的香氛盖了过去。
“这样。”江慕森的另一只手落在凌飞屿的后腰,掌心握住腰窝,轻轻往下一压,“腰再往下一点。”
凌飞屿顺着他的力道沉腰,弯出紧窄流畅的线条。
江慕森的目光顺着那道线条滑动,在浑圆饱满的地方停下,呼吸重了一瞬,又被他压了回去。
“手……这样架球杆……”他的手指从金属指缝间穿过,将凌飞屿的指节一一分开,压在绿色绒面上。
“然后瞄准。”
他笼在凌飞屿身后,两人的体温隔着薄薄的布料交汇,心跳的频率从贴合处传递给对方。
“出杆吧,别紧张。”
海盐气息铺天盖地入侵,激得凌飞屿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
手腕发力,球杆前送,白球被重重一击,滚动向前,在绿色呢绒上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撞上目标球。
清脆的撞击声响起,目标球应声落袋,在安静的包厢里存在感鲜明。
“老婆真厉害。”江慕森低下头,在凌飞屿的后颈上落下一个奖励的吻。
凌飞屿陡然一震,腰线再次下塌,贴上桌面。
吻从后颈开始,顺着深深的背沟,贴着布料划过,每啄一下,都落在脊椎的骨节上。
“还、打吗?”凌飞屿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绵软得失去了所有抗拒的力道。
“当然,继续。”
桌上的彩球一颗颗减少,球杆撞击的动作从生涩到熟练,瞄准的角度越来越精准。碰撞声不断传来,直到剩下最后一颗球,一杆进洞。
“再开一局?”江慕森的掌心被汗洇湿,他拿起帕子擦干,随手丢在桌上,再次握上球杆。
球局持续到后半夜。
球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丢到了一边,巧粉从桌沿滚落,在木地板上砸出一小片粉末,没有人去捡。
绒布桌面被抓出一道又一道的深色痕迹。
凌飞屿的眼眶红透了。
眼底积着薄薄的水雾,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像被雨水打湿的鸦羽。
他把脸埋进手臂间,呼吸声闷在衣袖布料里,断断续续地溢出来。
锁在他颈间的掌心力道不重,那只手又控制着他,引导着他,扳过他的脸,把他所有克制不住的声音一一捂住。
他到后面累极了,意识碎在包厢的灯光里。
可能,也许,变回了几维鸟。
被罪魁祸首揣了回来。
所以,手里这个东西,是……
“这是我们俩爱情的结晶。”江慕森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从凌飞屿掌心接过那枚蛋,笃定地下了结论。
凌飞屿眯眼在他脸上盯了会儿:“……我觉得公鸟应该没有这种功能。”
的声音还哑着,说这几个字时尾音破了点,显得没什么底气,可还是坚强地把话说完了。
“事实摆在这里。”江慕森一手托蛋,另一只手指向椅背上散乱的衣物,划过半截摊在地上的薄被,最后落在自己脖颈处斑斑点点的印子上。
他目露谴责:“这你都不愿意负责?!”
“但几维鸟的蛋没这么小啊!”凌飞屿喉结不停滚动,哑着嗓子据理力争。
半晌,又犹豫心虚地补了一句:“虽然我感觉这蛋确实有点熟悉……”
蛋壳表面覆着层极为浅淡的能量波动,微弱得像晨雾里的第一缕天光,顽强地从黑夜中钻出,几乎察觉不到,如果不用心感知,简直就像块平平无奇的灰色石头。
但是石头被他们的能量温养,被那种激烈的、不可言说的、强烈的爱欲和占有欲所裹挟,竟然真的出现了一丝生命的气息。
“别说了,老婆。”江慕森没给凌飞屿继续沉思的时间,眼疾手快地把尚且温热的蛋塞回凌飞屿怀里,郑重其事道,“请你担起公鸟的责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