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茂宪纪特意挑了荻原雪太不在的课间才去拿自己的东西。
抱着书包左转出门踏上走廊后,他听见身后人的声音。
“加茂同学,加茂!等等,请等一下!”
还是没躲掉啊。
加茂宪纪慢吞吞转身,被那人通红的眼眶和身材——主要是后者——吓了一跳。面前的小胖子已经瘦了很多,如果是之前的他是白面馒头,那么现在就是白玉米,目测掉秤绝对有30斤,加茂宪纪不由自主皱了眉。
他不知道这是因为在得知他出事后荻原雪太大吐一场并奇异瘦下来的后果??,只以为是他节食过猛,加茂宪纪不喜欢这种伤害自己的减肥方式,专业原因他一向把健康放在人生活的第一位。然而现在的荻原雪太的确比之前顺眼很多,别的不说至少不会再因外形招致嘲笑了。
那就这样吧,自己转学走后希望有人理他。加茂宪纪开口。
“荻原同学。”
“那件事、那件事!”
同时吐出口的两句话给这场久别重逢开了个坏头,有人欲语泪先流。
“我知道了,长川先生是个混蛋!你是因为我才和他一起去探灵的,因为我他才盯上你的,呜、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加茂宪纪把包放下开始掏纸巾,“你小点声,别人在上课。”
晚了一步,荻原雪太已经开始拿袖子抹脸了:“我很鲁莽,蠢,一无是处。我其实并不坚信世界上有灵异事件存在,喜欢探灵活动只是因为我太寂寞了,你愿意陪我,听我说话,可我却差点害死你……”
再蹭得蹭上鼻涕了,加茂宪纪皱眉,强硬拉下荻原雪太的手给他擦脸。
“我应该已经明确和你说过了,错不在你,我也并不怨你,没有你有些事也会发生,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
加茂宪纪对上小胖子通红的眼,决定转移话题:“我记得我的事已经签了受害者保护协议,你是怎么知道的,视警厅的人也找你做笔录了?”
荻原雪太眼睛一眨不眨地回望过去,好像看一眼就少一眼似的:“你好久不登校,我很担心你因此打听得来的,我家里面有人是学校的校董。”
所以那些试灵活动中走后门的不是长川易而是小胖子,家里有校董还把自己混成如此遭人笑话的下场,孩子是不是真不该来上学。加茂宪纪忍住叹气的欲望,心想再吐槽就有点不礼貌了,至少先把人哄住吧。
两个人一时无言,加茂宪纪给荻原雪太擦完泪就收回手,男孩退几步重新抱住自己的书包,注意到后者落在上面的目光。
“哦,这个。”加茂宪纪改抱为背,提前腾出手来:“我大概没告诉你,这个学期结束后我就要转走了,搬家去很远的地方。”
他早有预料地打断对面还想说什么的话:“不是因为你和长川易,是家里很早以前就决定好的事,我只在这里上完一学期。”
拆开一包新纸巾塞进又开始哭的白玉米手里,加茂宪纪真的有点心累了,没人告诉他小孩子哭起来这么可怕,他的眼睛是水龙头吗说开就开。
“我不想你走……”荻原雪太没忍住,他想说你搬去哪里,我们还能再见吗,那你可以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我不想你走,可诸多念头翻来覆去,嘴里吐出来的竟是最不讨喜的那个,他不想让加茂宪纪觉得他得寸进尺不明事理,因此急急截住话头,两嘴一瘪就要继续哭。
加茂宪纪叹口气,“给你,我家里的电话号码。”
“以及,荻原,对不起,我收回我之前的那句话,下次铅笔被人故意碰掉了你就该让他们帮你捡起来。”
加茂宪纪说。
“逃避从来不是解决方法,有些东西迟早要面对,就算把一切都闹得一团糟也没关系,你最该在乎,也最该去寻求帮助的人从来都是你自己。”
加茂宪纪承认把自己那套处事准则套到小胖子身上是他不对,小孩子没有分寸,脑子里不存在体面的概念。面对“代表正义与社会认可”的霸凌,他们是永远学不会适可而止和无聊的。
可这么多天的相处下来,荻原雪太被轻蔑被歧视的处境之所以没有改变,除了自己歪理的带偏,他本身的性格也难辞其咎。以为这么久了他应该会有所长进,没想到还是一个只会站在原地哭的小孩子,交际圈除了自己根本没人,为什么一定要自认依靠某个人才能活下去呢,明明人生来就是一个人。
死也是一个人??。
他想起上辈子自己那个坚持干了三年流浪动物志愿活动的舍友对自己发出的感叹,说对于那些尚且年幼的动物幼崽,如果不能收养的话就不要太过照顾,让它们跟着自己的妈妈生活也好,和其他小狗一起流浪也罢,这样它们才能活得更久,或少受点苦早死。
“就这样,”他没再管愣在原地的荻原雪太,转身冲他挥挥手,“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来学校了,以后有缘再见,荻原。”
这下真的是看一眼少一眼了。小胖子擦擦眼,远处男孩的脊背即使背了书包也一如他们初见时那般挺直,浮光掠影的长廊在荻原雪太的眼里因加茂宪纪这一动点的移动而不断拉长,直到其转入折角消失不见。
孤单小狗最后还是被一脚踢走了??。
*
“我的……生日?”
加茂宪纪咬着蛋糕叉子歪头。
“对啊对啊!”佐藤渚拍手,把自己那份薯条推给他,“6月5号,虽然是周三,但我可以请假,玩一整天!宪纪你没有打算吗?”
加茂宪纪道谢接过,思考:“没有。看我妈妈吧,出门或在家庆祝都可以。”
五月底,日气高升,夏天这个被波子汽水与棒冰统治的时代彻底到来,加茂宪纪和佐藤渚相约在K*C吃小吃,前者还多点了份冰淇淋蛋糕。
“我建议在家玩,我们好久没有合宿了!”
加茂宪纪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丢开番茄酱试图拿薯条蘸冰淇淋。
他毫不意外自己生日佐藤渚会来他家留宿。在家待久了才知道加茂何蕙加和佐藤阿姨的关系亲密得过分,不仅日常来往密切,在得知自己家的大部分生活资金,包括他入学的事并非来自加茂何蕙加的死鬼老公而是亲亲闺蜜的帮助时,加茂宪纪真的要把眼睛瞪出来了。
除此之外佐藤阿姨还疑似格外有权有势,在佐藤母子上门拜访的某一天,这位女士特意支开了加茂何蕙加和佐藤渚拉住加茂宪纪说悄悄话,主题就是加茂宪纪对名剑古刀感兴趣吗,非要被收去做证据的那把吗?有没有其他喜欢的,她可以帮他买。
这话说的可吐槽的点太多,在加茂宪纪不可置信的眼神里佐藤夫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非常抱歉,答应的事没做到。加茂宪纪心心念念的刀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她也拿不回来。
哦不,苦命鸳鸯变成变成苦命鸳了。
加茂宪纪能怎么办,他只能强颜欢笑:“不了静织姐姐,我当时只是一时冲动,刀剑什么的太危险了。”
爱刀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