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8号,下午两点半,加茂宪纪带着加茂何蕙加给他烤的曲奇伴手礼出门。
天气很好,晴空万里,有风,坐上市内公交车时能清晰地感受到从车窗外吹进来的,被阳光烤得温和的薰風。加茂宪纪今天穿了件白色衬衫,没背包,外罩件墨蓝色的针织长袖衫,下装是和衬衫同色系的白色及膝短裤,非常明丽的搭配,与他背后的那只仅他可见的诅咒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个时间段车上多是和姐妹约下午茶的女孩夫人,因此他上来时还得了几句母爱泛滥的少女的小声赞叹,打扮得体的男孩假装没听见,找到空位后就安静坐下低着头看小纸条。
长川易给他的会面地址是宇治川右岸的一个不知名老城区,一看就知道不是他真正住所的那种,据他所知那里人少路杂,此人渣在这方面考虑得如此周全,完全就是惯犯的程度。
蓄谋已久,加茂宪纪想,在脑中重新推演遍自己的计划,确认无误后捧着伴手礼把腿并得笔直。
下午三点零七分,他敲响一扇合金防盗门。
“啊,是小加茂!等你好久了,今天也很帅气哦。”
开门的男人换下了原始皮肤白大褂,一身咖色居家服——其衣品非常之不错——靠在门框冲他笑,没有丝毫让他进来的意思。
加茂宪纪懒得理他。
门口有台阶,高度问题加茂宪纪只能仰着脸看人,此高度也容许男人居高临下地把男孩上下扫视了一遍,其重点关照了口袋等部位,粗略判断他没法带什么重物后长川易的目光就落在了加茂宪纪带着点伴手礼上,洁白的印花塑料袋装着小巧可爱的黄油曲奇,如此可爱的造型让他没忍住嘴贱:“谢谢,好用心的伴手礼,确定不是用来观赏的吗?”
“是用来揍你的。”
“在说笑吗?真可爱~”
门被彻底拉开,加茂宪纪终于被笑眯眯的男人让了进去。
下午三点十分,砰,推开的门被就此合上,把男人,孩童,怪物连同他们身上的秘密关在一起。
室内开着灯,只有一层,窗户毫不意外地拉着,加茂宪纪的曲奇不知道被长川易扔进了哪个房间??,人也被长川易以室内温度足够的理由剥了外套,要不是他反抗激烈男人估计还会边揩油边搜身地对他上下其手,激烈反抗后男人就选择退而求其次只摸他身上的口袋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面对真正的能压迫你的人渣,除非真的咬他一口让他痛死知道你不好惹,不然你干什么都没用,人渣只会觉得你的反抗可爱并且乐在其中。
以后谁再在他面前说什么拒绝其实是同意、什么欲拒实就迎他就一脚踢翻这学不会尊重人的垃圾,让他知道自己之所以选择拒绝他而不是当场杀人是因为杀人犯法,狗屎。
会客室很大,加茂宪纪没去坐被零食和抱枕堆得只剩两人位置的沙发,选择开门见山。
“开始说吧。”
“什么?”
站得笔直的男孩皱眉,天杀的人渣又在装傻:“不是说吗,我来这里,你解答我的疑惑。”
“是小加茂在跟我装傻吧,我不相信你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空手套白狼不是好习惯,在这里,‘价值对等’的交换才是永恒不变的真理。”
长川易跟能听到他的心声似的坐进沙发,拍着自己旁边的空位,回头冲他笑。
长脖子诅咒早在进这间屋子时就已经被长川易收回去了,如今又和原来一样趴在长川易背后盯着他,判断不过去自己就套不出更多消息后加茂宪纪快速顺了遍现状,靠的太近人渣绝对会看出端倪,再和他拉扯下去也没有意义。
那就爆了,按原计划走,先下手为强??。
再说一遍,对长川易好恶感皆无的时代已成过去,现在他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加茂宪纪迈开腿。
在距离男人还剩一步远时,加茂宪纪伸手扶住长川易的膝盖一抹大腿内侧,然后猝不及防地翻上了男人的腿,单手勾住身下人的脖子,抽出的短刀刀锋直冲他背后的诅咒而去!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电光石火,长川易志得意满的笑转瞬即逝,他收回本来准备去环男孩腰背的手,就要把加茂宪纪掀下来时,后者手中的短刀便已如砍瓜切菜般尽数没入长脖子鬼的脖子里,诅咒因此发出一声巨大的尖叫,黑红色的血喷涌而出!
被巨大伤口弄痛的诅咒变得暴虐,脱离了长川易在空中咆哮,萎缩的四肢违反常理地伸长,呼啸着就要来掐加茂宪纪的脖子。
“死小鬼!”
这还不够,长川易终于撕下了那张无论如何都暧昧不清的笑脸面具,暴怒抬手就要去别加茂宪纪握刀的手。
而男孩更先一步,他极速拔刀后踩着长川易的肚子跳起来躲开了怪物的攻击,后也不嫌脏,反手就将刀狠狠往他后颈一划。
属于他的鲜血染红白色衬衫的同时,他也绕到了长川易背后,一直没松开的、勾住男人后颈的手臂转了整整一圈改勾为勒,加茂宪纪借助重力让刚刚站起来的长川易无法控制地后仰,后者因此痛苦地咳出几句含糊不清的咒骂。
一击果然未能必杀,长川易的怪物和他拿路边用来练手的诅咒万不可同日而语。松手落到沙发后手脚并用地快速从长川易腿间爬过,看到怪物果然因为长川易的阻碍而收回攻击他的四肢,并且长川易只是跳脚,没有像上一次直接让诅咒附到他后背上时,加茂宪纪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冷静判断着当前局势,加茂宪纪的思维前所未有的清晰:自己脖子后面的印记绝对需要前置条件才能施加,长川易的诅咒现在追踪不到他,在此基础上它的攻击是不分敌我的。
长脖子诅咒很强大,远比长川易和其他怪物难对付,可是因为身体庞大、并且受长川易命令的原因,自己明显能感受出它现在的攻击束手束脚的,他绝不能让长川易转移战场,只有这种情况下他才有和他们斡旋的可能。
“去死!”
长川易又惊又怒,抬腿要踢加茂宪纪的头,此男显然已经破防。被视为送上门来、聪颖有趣的宠物鱼儿突然翻了他的鱼缸,还超进化变成了一口尖牙的食人鱼过来咬他,开场时那点旖旎龌龊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现在他脑子里所有限制级的画面都是自己把加茂宪纪大卸八块的场景。
这次就不能躲了,跳开就给了诅咒可乘之机,加茂宪纪找好角度用大腿硬吃了这一脚,趁此机会紧紧抱住了长川易的小腿。
他没选择借此攻击长川易,一是怕把长川易和诅咒逼急了,二来此行他也不是来杀人的,况且就算是他也杀不了,短刀只对诅咒特攻,埋了不知道多少年后刀刃早就钝得不行,能把自己割流血已经算他力气大,再想把它插进长川易的喉咙里加茂宪纪至少需要超人的体质。
况且不论哪种情况下拿长川易做人质都不现实,他现在的身体怎么也不可能一直压制住男人,哪怕自持有怪物随身保护、又或是单纯为了保持形象的长川易并不是那种具有明显肌肉的男人类型,可小孩与成年人之间的体型差距和力量无论如何都是云泥之别,他只有快速杀了诅咒威慑住长川易一条路走。
幸好手中的刀对诅咒来说够锋利!
加茂宪纪登上沙发,一把把靠枕扔向长川易的脸,就地一个滚,躲开攻击动作已经开始迟缓的诅咒的突刺,左手按着沙发脊背借力起跳,拼着把自己暴露在诅咒视野中也要切下对方的头。
“就是现在、杀了他??!”
什么?
加茂宪纪骤然睁大眼睛,在他黑色眼睛中,属于那个诅咒脖子的倒影突然慢镜头播放似的拉长了,字面意义上的平面五官被顶在青灰色的脖子最前端,直冲他而来。
“呃!”
被巨力撞飞的瞬间,加茂宪纪突然不受控制地想了很多。
进门后发生的一切飞车流马般在他脑海里快速闪过,准备,伪装,对话,面对怪物举刀,这个计划本来就风险极大。他承认他太过情绪化了,长川易对他的态度让他火大,但他不会认为自己拥有其他的、更好的应对方式。
他永远会相信自己的判断,这是他二十余年来养成的习惯之一,不然除了自己他还能相信谁呢?
然而人在死前总是会打自己的脸,唉,如果生死皆不苦谁会去后悔呢。有人在他的脑子里大叫,说其实被长川易拿捏也没什么,男人在没被自己触及逆鳞时十分愿意和他玩过家家的游戏,长久周旋下他总有办法抓住长川易的把柄然后脱身,支付的代价在他能接受的可给出范围内。
可他就是不甘心。
非他所愿的穿越他不甘心,被迫见到的丑恶世界他不甘心,好不容易拥有了美好的家人平静的生活、却又逼他生生放弃的现实他不甘心。
他讨厌被威胁,讨厌被动,讨厌有人高高在上指使他的人生,可现实就是他在无止境地被各类心怀鬼胎的玩意耍的团团转,尤其是长川易,自己根本没惹他就被他坑得把生活搞得一团糟。
更重要的是,他不仅恶心了自己,还让加茂何蕙加承担了本来属于“加茂宪纪”这个人的风险。
长川易该死。
他又想起之前自己关于“天命之上的天命之子”的看法,当时他是怎么想的?哦,庆幸于自己没有中这个人生超级大奖,还能和加茂何蕙加继续他的平静生活,他发誓不要成为长川易这样的烂人。
可现在,可如果。痛觉神经向他发出尖锐警告,大脑前所未有地沸腾起来:可如果他也拥有此等伟力,能够为所欲为,轻易左右他人生死,行将旁人所不能,那他为什么要忍气吞声?他也要跟长川易一样为所欲为,持刀向所有因故犯他之人,将此恨百倍奉还!
“轰!”
「贪求,是一切悲剧的开始。」
冥冥中谁叹息着吐出如此判词,诸天神佛于此刻闭上慈悲悯人之目,命运三女神的纺机抽出那名为加茂宪纪的纺线,高天的伊甸园有禁果呱呱坠地,地狱那名为玛门的双头鸦发出尖刻大笑,嘲笑有人终于还是被属于他的命运找到??。
青蓝色的浮光在男孩手中一闪而过,下一秒,诅咒一头将加茂宪纪撞向承重墙,烟尘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