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堪称刻意的玩笑，倒是让祝崇玉想起随性散漫的某人。

不过唐宁玉也是好意，他自然不能拂了对方的面子，便也牵了牵唇角，算作回应。

恰在此时，一名身着玄煞门外门服饰的弟子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面上堆着不怀好意的笑，凑近搭话。

话是对着唐宁玉说的，目光却有意无意在祝崇玉身上逡巡。

“哟，唐师兄，又是从哪拐来的小美人？这是准备……收作道侣？”

话音里满是揶揄，听得祝崇玉频频皱眉。

不等他出言否认，对方又紧接着倾身过来，假意掩唇压低了声：“小兄弟，唐师兄可最是喜好你这种娇滴滴的柔弱少年，你可得留个心眼。”

这下，是彻底点燃了祝崇玉。

何为“娇滴滴”，何为“柔弱”？

他祝崇玉纵是修为不高，也绝非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眸底腾起怒意，他正要开口不留情面地驳回去，唐宁玉已然抬臂，重重赏了那口无遮拦的少年两个脑瓜崩。

“小烨，这位是真人的贵客，休得胡言乱语！”唐宁玉眉峰紧锁，是真动了气。

那弟子捂着脑门嗷嗷叫了两声，朝二人扮个鬼脸，一溜烟跑没影了。

唐宁玉无奈，眼神歉意地望向祝崇玉：“是我平日疏于管教，祝师弟莫要放在心上。”

伸手不打笑脸人，对着言行举止挑不出半分错处的唐宁玉，祝崇玉便是再憋闷，也只能佯装大度地道了声无事。

相貌注定祝崇玉不会在宗内平淡度日，但绝多数对他有意的弟子都会避着点人。

如此让人当面打趣还是头一回，祝崇玉不由感到冒犯。

这火气憋闷在胸口，一路跟着他跨进院门，入目数棵高大海棠时，烟消云散。

灵力旺盛的洞天福地不分四季，叫清润灵气滋养着，海棠花此时开得正盛，灼灼如火。

祝崇玉驻足原地，一时怔愣。

此情此景，与记忆里、与梦中屡屡踏足的那个地方过于相似，恍然间竟分不清虚实。

“祝师弟，这边。”

唐宁玉已立在房门前，招呼那呆立院中的人过来。

恍然梦醒，祝崇玉抬脚过去。

待唐宁玉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屋中布局陈设，竟与上清宗他住过的揽玉阙分毫不差。

“这是……？”祝崇玉掐着掌心，声音些许沙哑。

唐宁玉莞尔一笑，道：“知祝师弟会来，苍奇真人提早吩咐布置的。”

从未想过还有人会这样迁就自己，祝崇玉喉头发哽，半晌才挤出一句：“……让真人费心了。”

感动之余，委屈与不解却也跟着涌上心头。

既早知上清宗出事，为何他重伤时无人来寻，千里迢迢赶到丰凌时无人来寻，偏要他亲自登门？

到底按捺不住，祝崇玉还是问出了口。

经他这么一问，唐宁玉似才猛然反应过来他是只身一人入玄煞门，面露愕然：

“真人实在无法抽身，专程托了旧友，许久前传回消息说已寻到祝师弟……泠竹仙君，没同你一道来吗？”

“泠竹仙君？”这回轮到祝崇玉愕然。

问道宫宫主泠竹仙君，名震寰宇，他只听过有关于对方的一些叱咤风云的传闻，未曾想有一天竟也能跟这号人物扯上关系。

“泠竹仙君不是已经战陨？”

祝崇玉脑海里迅速闪过许多人的身影，最终定格在那戴着面具、一头雪发、名唤柳逢君的男子身上。

难怪他遇险时柳逢君能及时出现，修为极高不说，还总是一副护着他的姿态。

既是受人所托，这般倒说得通了。

唐宁玉莞尔一笑：“谣传罢了，泠竹仙君只是暂时隐姓埋名，潜心修炼。”

问道宫遭遇劫难，不忙着重振宗门，倒是闭关修炼起来了？

祝崇玉心下奇怪，却还是答：“他没有跟着我。”

唐宁玉见他神色，以为是在介怀苍奇真人没能亲自前往，便替对方解释起来：

“消息传来，真人即刻赶去了上清宗，清点尸身时不见祝师弟，便存了一丝侥幸——盼着你并未丧命于那场祸事里。”

他顿了顿，抬眼细细观察祝崇玉的神情，“……怪就怪在，刚清点完尸首，一夜之间，那些遗体全都不翼而飞。真人实在抽不开身，只得托了故交四处寻你。”

讲述时，唐宁玉神情认真，生怕祝崇玉就此跟苍奇真人产生分歧，对他情绪变化格外在意的样子。

而对方愈是如此，祝崇玉便愈是对方才无理取闹，分明受了人家恩惠，还要依着性子斤斤计较的自己感到羞愧。

瞧出他心不在焉，唐宁玉没再多待，温声嘱咐他好生歇息，便掩门离开。

没了旁人在场，祝崇玉这才有机会细细打量起屋内陈设。

故友重聚般，屋内各处角落，祝崇玉都一一停落过视线。

也不知訾游师伯使了何种术法，当下所处之处，竟是全然复刻出上清宗揽玉阙。

大到殿内格局，小至桌面摆设，分毫不差。

只是一眼望过去，总觉得缺少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