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正是玉靖。
玉靖被带回山醒转之后,实在放不下天地异状,急着找掌门汇报情况,顾不得周身酸软,匆匆赶来。
他甚至来不及拍干净身上的尘土,花白鬓发也还凌乱着,进门便对着宗云微微躬身:
“掌门师兄。”
宗云收敛了灵力威压,眼角微沉:“玉靖,刚才听说了泉眼的事情,你不必这么急着来的,先静养吧。”
玉靖苦笑一声,看着司盈:“事关重大,还是别拖了好。这只小猫在,岂非天缘凑巧。方才,若不是这只小猫,我怕是早已入魔,甚至会毁了整座灵根泉眼。”
他顿了顿,继续说:“这几日门内魔气入体的弟子越来越多,好几位长老甚至都不能幸免,除了灵奇泉眼,各处灵气根枢都受到污染,再拖下去……景云山就要彻底废了。”
“而且,不久前附近魔气异动,污染陡然更加严重……”
“仙门各宗最近也不踏实,灵根污染四处出现 ,这不是仙门颜面的问题,而是……而是三界平衡崩塌的大祸。”
玉靖说得耸人听闻,宗云心里却知道,实际可能还更严重。他不想面对,可是也没办法。
修为皆从天地灵气来,可天地灵气不再纯净,魔气肆意侵染,那是天灾降临,不是他们的仙法能搞定的事情。
宗云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睁眼看向司盈:
“那便给你一个机会。”
“西南麓灵桦涧,你即刻前往净化吧,叫慕士君随你同行。那之后……轮回台的事,便可商量。”
司盈眼睛一亮。虽然开轮回台的事这老狐狸还是不肯给明话,但可商量就是一大进步,于是把尾巴猛地翘了起来:“成交!”
刚刚把房门紧闭准备面对祖师画像焚香思过的慕士君听到门被敲得当当响,又把门打开了。
“……”他看着门口翘着尾巴的司盈,一时语塞。
他倒不觉得自己有多大过,只觉得心里乱得不要不要的。
他记事起就跟着师尊斩妖除魔。
结果呢,除了半辈子魔之后,魔尊座下雷使差点成了他的亲妹夫。
前两天魔尊还亲自动手,在发狂的雷使手下救了他合族性命。
而且刚刚才得知,魔尊本人还是他的亲师兄。
如今天地灵气混乱,仙门到了存亡之际,还得借助这个和魔族牵扯不清的猫来解决……
越想越乱,真想关上门躲清净,谁也不要来打扰。
“放过我吧。换个人一样带你去。”慕士君一脸无奈。
司盈理直气壮摇头:“不行。”熟人总比生人好办事,现在景云门上她就认识慕士君一个人。
“好吧。”
一剑破空,司盈舒舒服服扒在慕士君肩膀上,向景云山西南麓飞去。
灵桦涧深十几丈,如山脉被刀砍斧劈成的一道狰狞伤口,涧壁尽是岩石,偶有一两棵小树生长其上,其余岩壁尽被深绿青苔覆盖。涧底一条深溪,蜿蜒看不到头尾,灵气氤氲,但从深处溢出的魔气也同样浓厚,使整个山涧笼罩在一股妖异之气中。
司盈忍不住啧啧两声。
宗云够狠的。
这条深溪和那小泉眼的体量差别不是一般的大。
若要净化干净这条溪,她怕不是得在里面过一夜,皮都要泡皱。
慕士君小心翼翼落在涧底一处干燥河滩上,脚步小心翼翼地离水越远越好。
这里魔气太过霸道,他哪怕只是接近也感觉到一阵烦躁,浑身不安。
“你小心。”他一边在周边画防御阵法一边忍不住叮嘱司盈,“之前净化灵泉那个过程,是对你的魂魄真实有损的。这里的净化只会更棘手,不可大意。”
司盈打量着看不到头的深溪,虽然有点心慌,但仍然嘴硬:“没事我有九条命!”
她晓得危险,但在宗云答应考虑替她开轮回台的巨大诱惑前,她还是决定试一试。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司盈闭眼心一横,一猛子扎进了浅滩水中,把自己泡了进去。
慕士君持剑肃立,寸步不离,守在她身边充当护法。
“不用那么紧张啦。”司盈从水里探出脑袋说,“这不是你们景云门的地盘么,难道还有胆大包天的敢闯进来?”
“这里已经很接近景云山外了,并不那么安全。更何况,如今情势,什么都有可能。“慕士君说,“连天地灵气都可以混淆,我觉得……天下大乱也不是不可能,什么都可能发生……”
司盈一边轻轻划着水看淡红色的魔气流入自己的毛尖然后消失,一边瞟了慕士君一眼。
这人挺敏锐的,说得很对。
她这个天道一失位,故事里的世界就已经开始不按她的意念发展了。
但愿不要影响到轮回台……所以还是趁一切没有乱到不可救药,尽快回去的好。
随着司盈身边的红色魔气越来越淡,远处的魔气开始氤氲地补充过来,溪涧又长又深,一时实在不知要多久才能净化完。
趴着也实在无聊,司盈一边划水,一边感觉一阵异常的困乏,狠狠打了个哈欠。
迷迷糊糊间,她看见慕士君匆匆忙忙过来把她从水里拽了上来。
“别逞强!不行就先休息!”
司盈刚想挥挥手说没事,忽然眼前一花,高高矮矮四五个淡红色人影出现在眼前。
虽然她有点迷糊,但那红色她太熟悉了,魔气。
真的是魔族来了!
她使劲晃晃甩掉头上的水,慕士君早已霍然起身,手中长剑横于胸前,挡在她与那四五个人影之间,厉声呵斥:“来者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