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里的人神情专注，这首曲子没有填词，她轻轻哼着调子。

“好了，大功告成。”视频的最后是乔林安凑近的脸，她朝镜头挥着手，慢慢遮住镜头，结束了拍摄。

拍完乔林安大松一口气，果然还是不怎么习惯镜头对着自己，她的取景框里通常只是些自然风景。

乔林安喜欢风景，喜欢自由的空气，喜欢摄影，却唯独不喜欢拍自己。

她希望自己是抽象的虚体，融于镜头语言里，想表达的一切也都隐晦地藏在一张张极具个人风格的照片里。但自己入镜就是实体了，这不符合她的构想。虽然不喜欢入镜也有害羞的成分在里面，咳咳，不多提了。

五月的最后一天是星期五，沈宴夏桌上的礼物几乎堆成小山，阵仗很大，但她照旧不怎么在意，之前可能还有难处理的问题，至于现在嘛——

只需要推给薛净就好了，吃的塞给他，礼物什么的也都塞给他，让他送回去。

起初薛净是不怎么乐意的，但沈宴夏有“钞能力”，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薛净也就勉为其难地揽下了这活。

乔林安今天比平时到教室的点早，她淡定地拉开椅子坐下，说声“早上好”，又在末尾补上一句“生日快乐”。

今天是沈宴夏十七岁的第一天，现在是这天进行着的第六个半小时。

昨晚，乔林安在屏幕另一端陪她走到十六岁的末尾，见证它的落幕，又在十七岁到来的第一秒里为她送上一声祝福。

彼时沈宴夏屏幕顶上不断有消息提示弹出，但她只看得到这一个人，只停留在和她的对话框里。

……

本来以为这只会是很平凡又很幸福的一天，却没想到它会如此盛大。

——沈宴夏视角

我惯常的，在比上晚自习早大概半小时的时候到教室，出乎意料的是，教室里坐满了人。我一走进来，他们都齐刷刷地看向我，让我下意识往门后退了一步。

下一秒，有人推着五层高的蛋糕从几米远的地方朝我走近。

我当然在第一秒就猜到了在蛋糕车后面的会是谁，但我仍有些不可置信。她穿着蓝白校服，从蛋糕后面探出头来，对我轻声说了句：“Surprise！”

教室里的其他人也都或认真或玩闹地齐声喊出了一句很响亮的“生日快乐”，它们或许是这样的：

“沈宴夏，生日快乐。”

“学神，生日快乐。”

“学委，生日快乐。”

“……”

所有的声音融在一起，消失了前缀，只留下一句最纯粹的“生日快乐”。

乔林安笑得温柔，在这时还打趣她：“大家都等你下令分蛋糕呢，小寿星可别让人等太久啊。”

一向沉稳、顾大局的沈宴夏这一次却不肯听了，她扑到乔林安身上，紧紧地抱住了这个人。

……

这个五层蛋糕在每个人分得一块之后还绰绰有余，所以这些还带着稚气与顽皮的少年人开启了一场奶油大战。

这场大战一直到上课铃响也没有停歇，男生们的好胜心总是很重，也往往没什么分寸，弄得头发衣服上都是奶油。

女孩们呢，往往更有分寸一点，最多也只是把脸抹花，头发衣服还干干净净。

乔林安手心里捧着一大碟奶油，对着沈宴夏露出带点邪恶的笑容。

沈宴夏无奈且“安详”地闭上了眼，想着这碟奶油大概是要用脸接了。

但意料之外的是，落在脸上的只是一点轻微的凉感，她疑惑地睁开眼睛，看见乔林安正要收回的只沾了一点点奶油的食指。

穿着蓝白校服的乔林安笑着。

——“她手心里捧着很大一碟奶油，落在我脸上的却只有她指尖沾着的很小的一点，那双漂亮的浅蓝色眼睛告诉我，她舍不得我狼狈。”

另一边的薛净几乎是被男生们围攻了，平时朋友多，这时候“敌人”也就多。大家都使劲往他身上招呼，以至于他从头到脚无一处幸免，被抹得眼都要睁不开了，自然也就开始无差别攻击了，谁靠近就回击。

也不知道柏从什么时候进来的，一来就看到这么一副“群魔乱舞”的画面。

好巧不巧的是，他误入了薛净的“攻击范围”里。于是，谁都没来得及提醒，薛净以一种异常流畅灵敏的动作把手里的那碟奶油扣到了班主任脸上。

“……”

全场寂静，薛净本来很得意的，但突然的安静总是让人下意识地想到了某种可能，他僵硬地抬手抹去眼前的奶油，勉强恢复视线。

这可不得了了，班主任的眼镜上都沾满了奶油，脸色……根本看不出，想也知道不会太好看。

薛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大家都等着这位“笑面虎”一样的班主任发难，他却用手指抹了一点脸上的奶油放进嘴里品尝。

“喔，还不错嘛“，柏从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了点淡淡的笑意。

所有人都大松一口气，张信赶忙上前给班主任递湿巾擦脸，也给薛净塞了一张。

举着相机记录生活的陈思哲同学没有错过这样一副画面，每个人绝版的青春在她这里都存有痕迹。

闹够了大家又一起打扫卫生，互相埋汰，吵吵闹闹、叽叽喳喳的，乔林安也不觉讨厌了，相反，她很享受这一刻。

最后的最后，沈宴夏刚上车就收到了乔林安掐着时间点发来的视频。还附赠一条说明：“这是生日礼物，我不好意思当面送给你，所以……嗯。”

沈宴夏安静地看完视频，一颗心满得几乎快要溢出来。

——“乔林安如一颗绚烂至极的流星，划过的那一刻，本来浓重如墨的天空亮如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