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林安再看看自己，腕间的血管是淡青色的，皮肤白皙细腻，

是年轻的，

握拳，手背的青筋凸起，

是有力的，

眼神不躲不避，扫过在场所有人，

是无畏的，

强有力跳动着的心脏，有过厌烦、绝望、自怜自艾、悲悯等种种情绪……

经年累月，最后指向释然。

是啊，乔林安早已释然。

所谓人各有命，她管不了别人，但她可以选择自己的逃离。

这一如既往的难堪，就叫他们自己看去吧！

这一群人围绕着自己上演的“难堪”戏剧，早就该结束了。

尽管乔林安把这一切都想得很明白，一年比一年更明白，但此时此刻，她还是坐在这里。

面上，一切仍一成不变。

“……”

砸破天空的不是后羿，补天的也不是盘古，逐日的不是嫦娥，奔月的也不是夸父……

乔林安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

但沈宴夏给她发消息了，

像是流星划过，打破一派沉寂，盘活一潭死水。

乔林安唇边挂起一抹浅笑。

大小姐：【图片】

大小姐：看，我哥包的，好丑的饺子

点开图片，被拍下的饺子奇形怪状的，并且看上去东倒西歪。

乔林安眼里也漫上温度，打字。

沈宴夏一直捧着手机等回复，界面停留在聊天框就没退出去过。

小漂亮：那你包的呢？

“哼…” 沈宴夏笑一声，回了一条语音，“当然特别好看啊，我这么全能的人！”

碍于场地，乔林安不便听这条语音，于是收藏了，留着回去听。

尽管如此，在看到由语音转成的文字后，她的唇仍止不住地往上扬。

差不多可以想象出她说这话时会是什么样的语气呢，乔林安想。

大小姐：【图片】

乔林安点开来，眼里闪过一抹光。

小漂亮：确实好看

小漂亮：厉害.jpg

沈宴夏看着这两条消息，轻轻地笑了。

其实还有一句话没说：你好不好？

但这句话沈宴夏已经打定主意，要等见到她本人的时候，再亲自用行动说明。

乔林安，不要忘记，还有一个我在牵挂你啊。

……

两个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儿，乔林安知道她们家的人在吃饭的时候不看手机，于是先一步说了“拜拜”。

最后几条聊天记录是——

大小姐：你也要好好吃饭哦~

大小姐：拜拜.jpg

小漂亮：嗯

而后，在收起手机之前，乔林安又把她们两个之间的聊天记录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再抬头的时候，乔林安意外的和乔政对视了两秒。

他似乎有些不悦，但最终只淡声说：“吃饭吧。”

终于，席间安静下来。

安静得让乔林安有些恍惚。

原来，他只要说一句话就能这么管用。

呵。

乔家的年夜饭就这样以一种沉默的氛围结束。

乔林安记得答应沈宴夏的事，于是尽力多吃了几口。

她依旧不打算留在这宅子里过夜，拿起手机准备拨电话叫司机来。

——叫的是乔家的司机，但乔林安也只在从乔家走的时候会用到。

平常，她与乔家并无一点关联。

电话还没拨出去，一直一言不发的乔政开口了：“我送你。”

乔林安愣了愣，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住了。

*

车里一片死寂，乔林安窝在后座里，偏头望了望车窗外的夜景。

乔政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乔林安转回头，看着后视镜里乔政的侧脸，开口：“你想说什么？”

眼神无波无澜，声音无悲无喜。

乔政皱起眉，不满她的话语：“你对我说话，未免太不客气了一点。”

乔林安不以为意：“我看你或许有话想对我说，所以开口询问你，很礼貌、很符合逻辑啊，有不客气吗？”

乔政听得心烦，又顾及今天日子特殊，不想再和她呛下去，于是把话题转成一个老生常谈的问题：

“你今年高二了，有想好要考什么大学吗？”

“……”

乔林安默了两秒，期间又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才装出往日里那副散漫的态度，说：“官浔大学。”

补一句，“毕竟是全国第一学府。”

乔政全程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又松，最后说：“挺好的。”

此后再无人说话。

车子到达目的地，下车的时候乔林安无声地松了口气。

哪怕冷风拂面，吹得人鼻尖泛红，也比留在车里好。

关车门的时候，乔林安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还是说了声“新年快乐”。

虽然挺不情愿的。

车门“砰”一声被关上，她没给乔政开口的时间，也不想知道他到底会不会跟自己说“新年快乐”。

走在路上，乔林安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左耳垂那儿的耳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