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温眼睛不眨地盯着墙上钟表,可无论怎么盯,分针像被施了定身咒一动不动,时间故意使绊一样死死卡在这里。晚上十点六分二十七秒,宋眠在里面已经三个小时,时温在外头也等着盼着愿着三个小时。
手术室外,范佳丽陪着时温坐在冰凉的长椅上,对面,常絮低着头,散乱的长发掩盖疲惫的面容,双手死死抓住双腿外侧的肉,直到双手开始颤抖。在她一旁的宋道长拉过她的手,攥在手心里。
他心里一直有个疑问,眠眠为什么偏偏会在常家的私人码头出事?是意外还是人为?
联系到最近常生风的事,他或许也会猜测到,只是这件事他们从没给宋眠说过,她又是从哪里得知的?
十点二十分五十七秒,手术室的门开了,几人立马拥上去把小护士堵在门口。
七嘴八舌地一齐开口:“人怎么样了?”
小护士戴着手套,手里端着铁盘,铁盘上放着一个极致细小的东西,或许别人认不出这是什么,但两口子阅历丰厚,一眼便认出了针孔摄像头。
小护士说:“小姐刚才醒过来了,她让我把这个东西交给你们,她还说,车祸不是意外。”
时温盯着护士的眼睛:“那手术什么时候能结束?”
护士:“抱歉,小姐伤情比较严重,但是我们会极力救治。”
门再次被关上,时温又回到这个座椅上,再次接受时间把她埋葬的事实。
常絮看着手心里的摄像头,仿佛明白了一切,抬眼,用她那布满红血丝的双眼与宋道长对视,两人眼神中充满阴谋与计划。
看来常生风的事情已经危及到了宋眠的生命安全,两人绝不会再按照常生风的计划去行事。
宋道长揽过常絮的肩膀,轻拍着,眼眸却充满了狠辣:“放心,我不会让这件事轻易过去。”
宋道长平常看起来是个能说说笑笑的人,可一旦有人触碰到了他的底线,他会像个疯子连锅带碗一窝端了。
宋道长扶着常絮去椅子上时,瞧见了范佳丽身旁这张陌生的面孔,小脸皱着,看起来担忧极了。
或许是感受到他的目光,时温抬起脸与他平视,声音微弱地叫了声:“叔叔。”
宋道长点点头,而后问:“你是?”
时温坦白说:“我是宋老师的女朋友,我叫姜时温。”
范佳丽和常絮一同抬起了头,目光聚在时温身上。常絮看她当然是因为好奇,但是范佳丽看她纯粹是因为这丫头的单纯与真诚。范佳丽插话:“是的宋叔,这是宋眠对象,也是她第一时间发现宋眠出车祸的。”
常絮说:“感谢你救了眠眠。”
时温:“应该的阿姨。”
常絮又问:“你还是个学生,现在不回去没关系吗?而且谁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出来。”
时温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对她下了逐客令,但是没关系,她目光坚定对常絮说:“我室友帮我请了假,我想看见她平安地出来,那样我才放心。”
常絮从嘴角挤出一点笑容:“好孩子。”
宋道长问她俩:“吃饭了吗?”
时温摇摇头,范佳丽说:“还没,得到消息的时候就往这边赶了。”
宋道长拍拍常絮的肩膀:“那我去买点饭,不吃饭可不行。”
宋道长走后,常絮去坐到时温和范佳丽中间,喃喃自语:“这丫头开车一向浮躁,这次车祸算是能让她长点记性。”
时温回想那次宋眠拉着她们去医院,速度确实狂飙。她问:“那和她撞在一起的人呢?”
常絮说:“是个货车司机,你叔叔去现场看过,人跑了,监控只拍到个背影。”
范佳丽转过头,说:“宋叔报警了吗?警察怎么说?”
常絮:“报警了,警察还在调查中。”
“那就行。”时温拉过常絮的手,抚摸着她的手背,“放心吧阿姨,宋老师福大命大会没事的。”
片刻,宋道长让医院餐厅送来了粥和小菜。宋道长招呼她们:“过来吃吧,吃完我守着就行,你们去休息室里睡觉,不用这么多人陪她,等手术结束我再叫你们。”
时温看着眼前还冒着热气的小米粥,显然是宋道长让人新做的,她接过来宋道长给的馒头,大口吃起来。
吃完,医院的人把餐车推走,时温和范佳丽跟着常絮去休息室,临走前她对宋道长说:“叔叔我睡一会儿就来替你。”
宋道长笑了,时温才发现,宋眠和他爹笑起来挺像,两眼一眯,弯弯的,像一轮露出头的月牙。
一人一间休息室,时温关上房门,往床上一扑,身体松懈下来时才发现腰板一直紧绷着,现在酸酸的,浑身疲惫。
眼睛闭着,回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不是自己脚崴了就是宋老师出车祸,根本没一件好事,看来该找个正经的寺庙拜拜,去去身上浊气。
在睡着之前她特意定了个闹钟,然后安心睡去。
凌晨一点,急促的闹钟在耳边炸响,惹得时温心脏乱跳,睁开眼,眼睛是涩的,环视周围黑漆漆一片,打开手机手电筒,开了灯。脑子是沉重的,为保持清醒,她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然后出去。
宋道长看到她过来还有些震惊:“你怎么过来了?”
“我说过要替叔叔的,叔你去睡吧。”明明自己也困的不行。
“你这丫头,我不困,你还是回去吧。”
时温摇摇头:“万一宋老师一会儿就出来了呢。”
宋道长苦笑一番,而后说:“当初宋眠怪我斩断了她的爱情,我以为你俩不可能了。能跟我说说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吗?”
说起这个,那时温可就不困了,语气略带害羞:“其实是我表的白,前段时间我脚受伤了,宋老师来我家看我,我没按耐住就和她表了白。没想到宋老师说她对我一见钟情。”
宋道长点点头:“听起来确实像她,有时做事大张旗鼓,有时却是默不作声。”
时温:“宋老师很好,我很喜欢她。”
话音刚过落,急诊室上那盏灯灭了,两人都被吸引了注意力,默契地站起来面对门,随后,门打开了,护士推着宋眠出来,这次被包裹成木乃伊的成了宋眠。
时温站在一边随着担架车移动,眼神却是寸步不离的守着宋眠,那双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接着一道声音闯进耳朵里。“宋老师!”
宋眠眼神迟钝寻声望去,看见那张为她担心的脸,从手术室到病房,宋眠都用眼睛紧紧贴着时温。
宋道长看见闺女从手术室安全出来,松了口气,但是看见宋眠不给自己眼神时说:“就是看不见你爹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