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兰舟头一次由衷地发自内心感谢自己这个体质,让他拥有比他人更加敏锐的五感。
“陆尘与你同行,你肯定是会选择他。但是考虑到这个赌约的特性,也不是没有可能你会反其道而行,选择沈老头。”沈兰舟手托下颌,摆出一副还在认认真真思考的模样。
床上虞既白的表情差点失控,流露出一抹克制不住的喜悦。
嗯?居然不是沈老头啊。沈兰舟漫不经心想,原来还有第三层吗?你会选择陆尘,你猜到了我猜到你会选择陆尘。绕来绕去,还是陆尘。
差一点就叫你给绕进去了。
但是,还是你沈大少爷更胜一筹!
沈兰舟自信转身,“啪”一下子将纸拍回桌上,脸上贴的假胡子都在一抖一抖的,整张苍老的面容写满了“迫不及待”,“来吧,虞既白!败在我堂堂沈大少的手下,你也算是虽败犹荣了!”
【啊啊啊啊啊】886吓了一跳,在掌心忍不住开始团团转起来,【他猜到了吗?宿主宿主,你设置的问题会不会太简单了?】
虞既白轻松一笑,安抚它说:“不可能,他就算猜到了我在‘对谁说’上挖了坑,他也决计猜不到真正的答案是那样简单,只有两个字而已。”
沈老头和陆尘听到沈兰舟的放话,拖着小板凳从墙角回来,老老实实端坐在床边,静候这一场赌约的结局。
虞既白伸出一只手来,“那就请沈小先生来说说你的答案吧。”
沈兰舟卷起鬓边的白发,另一手叉着腰道,“其实非常简单——”
“等等!”沈老头突然打断道,“虞小兄弟,老夫觉得你最好把答案写下来,就现在。”
陆尘霎时反应过来,急急道,“喂喂,你怀疑仙人会反悔?”
迎着沈老头如炬般的目光,虞既白坦然摆摆手道,“这确实是我的疏忽,答案应该在赌约定下后就写下。”他提笔云淡风轻落下两个字来,在他写字时,沈兰舟也很守规矩地蒙住眼,站到门边上背过身不去看他。
“这……”沈老头接过纸来,直愣愣盯着那两个字,完全没想到答案原来如此简单。他最后长叹一声,摇摇头,望向身姿挺拔立在门口的沈兰舟,自己家小子还是太过正经了,这虞小子是真的心黑。
他将纸递给陆尘,陆尘歪着脑袋看着,挠挠头发想了想,冲虞既白点点头道,“多谢仙人指点!”
虞既白嘴角一抽,忙摆手连连道:“别别别!你小子还是以后入师门好好学东西,别学这个不伦不类的。”
*
“咳咳,”虞既白握拳抵在嘴边轻咳,装作没看见沈兰舟黑如锅底的脸色,“沈小少爷,你的答案是?”
“你提出这个‘人剑合一’的问题,无外乎是想教给那个傻小子一点入门知识。”沈兰舟抱臂靠着墙,冷哼道,“还有几个月就到天山派的招生时间了,以他现在一丝灵气都无,想拜入天山派……”
他的嘴角勾起,讽刺一笑,“痴人说梦。”
沈老头看了眼身边的“木乃伊”,陆尘低着头,没吭声,两只拳头握得极紧,发出“咔吧咔吧”的骨节碰撞脆响。
出乎意料,虞既白大方地肯定了他的说法。
“是。”他两手交叠起来,冷静道,“沈少爷倒是懂得洞察人心。那不妨再说说,对于陆尘这样没有接触过一点修仙之道的人,剑修修炼的秘诀是什么?”
“人剑合一。”沈兰舟抬起一只手,灵气在掌中聚集成一个旋风光球,“人与剑心神相通,意念相合。所以在剑修之间有一个玩笑的说法,剑修的本命剑对于剑修来说,就是他们的道侣。”
他哂笑,目光苦涩,一些不足为外人知晓的记忆似乎被唤醒。不过很快他便回过神来,继续阐述,“简单来说就是,你想要谁死,你的剑就会去斩谁。”语罢,他掌中灵气炸开,骤然掀起一阵旋风,吹得医馆的帘子“呼啦”作响。
他转身看向侧坐着的虞既白。
886蹲在小桌上,颇为遗憾地磕着瓜子,【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啊小沈】
虞既白鼓起掌来,艰难挪动身体正过来,他面带微笑地摇摇头,“沈少爷不愧是天赋异禀之人,对于剑道果然很有一番独特见解。可惜,可惜,就差一点点就是我想听到的那个答案了。”
【喂喂,你别摆出一副OO好声音的导师转身那个表情啊】886无情吐槽,呸了个瓜子壳。
沈兰舟眉头一蹙,他下意识看向沈老头,沈老头也是目露遗憾。
“确实,差了点。”沈老头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叹道,“人与剑相合,人即是剑,剑即是人。你再想想?”
沈兰舟略一沉思,人就是剑,剑就是人,那岂不是……
“虞!既!白!”他一个转身,衣角划出一道犀利的弧度。随即一脚就踹上病床,扯着虞既白的衣袍大吼:“你是不是有病?!”
怎么会有人想出“剑人”这个答案!
“哎呦!别啊大少爷,我还是个病人啊!”虞既白被扯到伤口,顿时痛得龇牙咧嘴,“小心我告你没有医师资格证还殴打病患!”
“什么医师资格证?我管你这那的,今天不捶你一拳,小爷我就不姓沈!”
“哎呦我去——!”
*
“好了好了,愿赌服输吧。”虞既白忍着痛,看着陆尘举着药瓶往他胸口倒,“嗷!好烫好痛!”
“对、对不起!”陆尘手忙脚乱,抓起纱布就往上面按,正巧按在了伤口处,激得虞既白又是疼得嗷一嗓子。
“去去去,毛手毛脚的像个什么样!”沈老头照着陆尘的背就是一巴掌,拎起人把他丢到一边罚站,自己挽起袖子拿起纱布开始给虞既白绑起来。
沈兰舟显然还是不能接受自己就这样输了。
他蹲在凳子上一片一片撕这写了“剑人”的纸,嘟嘟囔囔道,“虞既白是傻子,虞既白是混蛋,虞既白是超级王八蛋……”
“行了行了,是个男人就有点担当!”沈老头看不下去,头也不太朝沈兰舟方向给了一脚,“连苏家那个小丫头都不如,人小姑娘跟你赌输了,二话不说就翻你老头屋里偷裤衩子了。”
“不是裤衩子是外套!外套懂不懂!”沈兰舟气得转头瞪他,“你别说的我那么恶心好吗!我又不是变态要我爹裤衩子干什么!”
“让一个姑娘偷自己爹的衣服就不恶心吗?”虞既白无语吐槽。
“喂喂,我要是赌输了,我就得去苏大傻家偷她爷爷的尿壶了好吗!”沈兰舟说起这个就脸色扭曲,大声喊道,“到底是谁更恶心啊!怎么都在说我不说她!”
虞既白:“……”
陆尘:“……”
沈老头:“……”
【哇哦,咱家的两个主角玩这么大的吗?】886目瞪口呆,下意识爪子一松,瓜子撒了一桌子。
沈兰舟喊完了才反应过来,匆忙捂住自己的嘴,可惜在场的几人没有一个有听力问题。
陆尘双手直哆嗦,不可置信捂住自己的耳朵,发出无力的声音:“你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头,居然跟一个年轻的姑娘打这种赌?你还不觉得自己有问题!”
他用惊恐的眼神看向虞既白,握住他的手低声恳求,“仙人我们赶紧逃吧,这老头明显不正常,万一他还要跟您赌,让您去给他扫厕所偷内裤怎么办!”
虞既白冷静地给了他脑门一拳,在886放肆的笑声中,忍了又忍,“停止你恐怖的想象,让我们远离一会膀胱□□和肠道好吗好的。”
“好吧,”沈兰舟深吸一口气,在沈老头热切的目光中,以一种上刀山下火海的慷慨姿态,眼含热泪表情坚定道,“我去换个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