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林越冬在原地静静的站了一会儿,明明隔得那么远,他脸上的泪珠却清晰可见,他动了动嘴,可是她却什么也听不见。
她没想到上次见面竟然是她最后一次听见林越冬的声音,她还把它听错了。
想到这儿,姜听雪开始感到迷茫,她以后再也听不见林越冬的声音了吗?
她看见林越冬弯下腰,把地上掉落的礼物捡起,然后仔仔细细地擦去上面的灰尘,将它放进盒子里。
姜听雪想起刚刚她想起了刚刚林越冬对她说的话,她不是故意不回答他的。
“hao……”姜听雪张开嘴。
她很好,没有哪里受伤。
“mei……qi……”姜听雪用力发出不成调的音。
她也没有生气,她怎么会怪林越冬不来找她呢。
“bu……neng……”姜听雪看着捧着盒子呆呆站着的林越冬,落下泪来。
她不能够收林越冬的礼物,不能够和林越冬一起上学,也不能够回答林越冬的问题了,她的口语早就因为接近小半年没有使用而退化了。
林越冬收拾好东西,提着书包慢吞吞地走到马路边。
姜听雪能够透过他宽大的衬衫看到他透出骨头的脊背,他变得脆弱极了,仿佛风一吹就会将他的脊柱折断。
绿灯亮了,人群走动了起来。
林越冬逆着人群,走进那群返校的聋生,在他们的中间停留片刻后,随后穿过他们,来到马路对面。
等红灯再次亮起的时候,林越冬已经消失不见。
“林、月、通。”姜听雪终于发出了完整的声音,她也忍不住对着空荡荡的外面嚎啕大哭起来。
她再也不能够和林越冬说话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嗓子都疼了起来,她才慢慢止住眼泪。
擦了擦有些模糊的眼,她发现沈玉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她的身边。
见她终于发现了自己,沈玉将手中的纸递给她。
姜听雪毫不客气地接过纸。
【你怎么了?】沈玉将手中提着的麻辣烫和饮料放到一边,然后问她。
姜听雪吸吸鼻子:【我刚刚和我的朋友绝交了。】
沈玉却笑了起来:【恭喜你了,可以到死都不用见到他了。他是你的仇人吧,你应该开心才对。】
姜听雪刚刚有止住迹象的泪又流了下来:【不是仇人,我还对他说了伤人的话。】
沈玉又递给她几张纸:【断了正好,他都不懂手语,刚刚你对他比划的他估计都不明白什么意思。】
姜听雪的哭声戛然而止,她若有所思地看向沈玉:【你说得对,他都不知道我刚刚是什么意思,我还可以再去找他。
沈玉顿时愣住:【我不是这个意思。】
姜听雪快速擦干泪水,拍了拍脸,指着麻辣烫旁边的饮料问:【这是你的吗?可以借给我吗?】
沈玉把饮料递给她:【可以,但你不是对草莓过敏吗?】
【谢谢。】
姜听雪握紧草莓牛奶,转身朝校外跑去。
*
抱着无论如何也不想失去林越冬的信念,姜听雪往曾经的学校赶去,并在晚自习放学前成功赶到。
【在高二三班。】手机上传来了沈玉的短信,那是她拜托沈玉让他的姐姐帮忙打听林越冬的新班级。
很快,校门打开了,姜听雪压下跳得飞快的心,穿上过去的校服,往学校里走去。
走进新的陌生的教学楼,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高二三班门口,班级亮着灯,里面却空无一人,林越冬也当然不在。
就在姜听雪攥着草莓牛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之际,一个人从桌子中间冒了出来。
姜听雪朝那人挥挥手,那人也看见了她,朝她走了过来。
【你好,你知道林越冬的座位在哪里吗?】姜听雪将写好字的小纸条递给了来人。
来人也就是廖星河,看看小纸条,又看看姜听雪,然后从自己的包中拿出纸笔写道:【知道。】
姜听雪眼睛一亮,继续写道:【在哪里?】
【在这里。】廖星河将小纸条递给姜听雪后,指了指讲台后面的桌子。
姜听雪和他道谢后走了过去。
那张桌子上放着书本,它旁边的桌子上却空荡荡的,这两张桌子紧挨在一起,独成一组。
像被什么吸引似的,姜听雪不自觉地坐在了那张空课桌前。
如果她按原计划继续在这里上学会是怎么样的呢?
姜听雪看着旁边的桌子出了神。
直到四周变得黑暗,廖星河将班里的灯关了,她才如梦初醒。
姜听雪将那瓶草莓牛奶放在林越冬的桌子上,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班级,离开了学校。
姜听雪回到家中,翻来覆去地怎么也睡不着。
不知道林越冬会不会接受她的道歉,他还会来找她吗?还会继续和她说话吗……
夜色越来越深,姜听雪还是睁大了眼睛躺在床上,脑中满是思绪,毫无睡意。
床头柜上的充电器亮了绿灯,姜听雪将电池重新按回人工耳蜗的体外机上。
看着手中的体外机,姜听雪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亮光泄了进来,太阳不知何时悄悄攀上了天。
姜听雪深吸两口气,闭紧眼将体外机戴上。
鸟叫声、钟表的滴答声、自己的呼吸声……她的世界又变得嘈杂起来。
姜听雪不停地吞咽口水,试图将涌上来的恶心感压下去。
就在这时,窗外的太阳终于完全地升到空中。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