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理解能力不行。”纪明禾评价他。
“我理解能力不行?”李景川一下呆在原地,想不通似的,咬重那个“我”字又重复一遍,又快步跟上去,“……喂!是你表达能力不行好不好,零分作文姐。”
纪明禾“哦”一声,刺回他刚才那句“有名”,“这你也知道,看来我还是很有名。”
“……”什么叫自打嘴巴。李景川都不知道怎么的,每次看到这女生,心里边总又闷又燥,像一股气力没处使似的,现在这种感觉又涌上来了,他一声不吭抢步在前,躬背将两只编织袋夺到自己手里。
动作是不经思考的粗鲁,他的掌心快速从她的掌背抚过,他们都攥住系带不松手。
李景川抽了抽手,不耐烦地皱眉,“慢吞吞的,走到宿舍天都黑了,给我。”
沉甸甸的袋子到了他手里好像变成一片叶子或者一朵轻飘飘的云,李景川步履轻快地越过她,闷头往前走。
纪明禾落得轻松,顿一下也跟上去。
宿舍楼下填单子,记下访客姓名就能上去,但看起来李景川不会有这个耐心,他把袋子丢在A栋长长的阶梯下面,那副幼稚又恶劣的嘴脸重新浮上来,“行了,任务完成,我走了。”
纪明禾“嗯”一声,低头先摸口袋——刚才胡老师给的收据,宿管要看。
还没摸到,后边的人又耐烦似的,“好心帮你拎东西,连谢谢都不会说啊纪明禾?”
他好不好心纪明禾不知道,反正纪明禾此刻没有什么好心了。
她重重阖了阖眼睛,转身,唇角难得勾了点笑意,“李景川?”
李景川喉结轻轻滚了一下,短促发出疑问,“嗯?”
“你中考语文多少分啊?”
“……关你什么事?”
“没有啊。”纪明禾仍然笑,“只是有点好奇。”
出于人类对天敌的本能抵触,李景川自动聚焦她言语中可能带有的暗示,他觉得自己好像正在解答一道高难度的考题,思绪极度集中,“好奇?”
“对啊。”纪明禾想了想,淡淡地说,“‘从遇见你的那一刻起,我就认定你了,你的笑,你的温柔,你的一切我都想霸占,纪明禾,我不想只做你的同桌、你的同学,我想做那个最特别,最被你在意的人。’”
到底谁能照本宣科一样读出这样肉麻至极的话,每个字都像惊雷落在头顶,李景川心跳轰然,脸上像忽然着火一样烫起来。
“江亦辰的信出自你手吧?”纪明禾由衷称赞道,“写得不错,所以我想,你的语文成绩、或者作文大概很好。”
李景川话都没敢接,猛地转身,同手同脚往外走,两三下都没影了。
“跑什么,”纪明禾仰面冷哼了声,提高声音,“‘谢谢’也不要了?”
“靠!”李景川走到门外才后悔,这就被她诈到了?直接不承认不就好了?纪明禾又没亲眼看到他帮江亦辰代笔,是啊!他理直气壮地又回头。
纪明禾背对着他坐在宿管登记册前,大概是正在填联系人名单。
李景川气势汹汹地走过去,一定要让她见识见识他的厉害。
“姑姑?”宿管拿了名单,不满地对纪明禾说,“不可以只写姑姑啊同学,你要写爸爸妈妈的联系方式才可以。”
李景川意识到什么,忽地又顿足。
天空暗沉下来,细密而尖锐的雨丝急急砸向大地,顷刻之间,楼栋边缘织出一排稠密的水帘,风裹着湿气向他扑面而来,如同女孩冷静平淡的声音中几不可闻的潮湿。
“爸爸妈妈不在了。”
口袋里的手机“嗡嗡嗡”地震了很久,李景川麻木地将屏幕展到眼前,再垂下眸,按下接听键。
“喂,李景川?你在干嘛,这么久才接啊!”江弈辰的声音仍带雀跃,“帮我看了没,纪明禾分在实验班没有啊?她这么厉害,一定没问题——”
“没有。”
江弈辰顿时不满,“我靠了,怎么搞的啊,让你帮我看一下的嘛!都说好几次了,如果连这个都不知道,我还怎么算是她的追求者,下次遇见怎么找话题——”
“她没在实验班。”李景川打断他,“差五分,她现在在一七班。”
“啊,七班?”江弈辰愣住了,没上实验班,“那……”
“嗯,对。”李景川微微掀眸,看向茫茫雨雾,“和我一个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