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听起来你不记得了?你不认识祁霄吗?那他那天为什么拉着你跑?你又为什么叫他’亲爱的’?”
又是这个“亲爱的”……
苏雾欲哭无泪,她如果真叫了,应该也是情急之举,没想到还惹出了事。
“我们说好的,你先回答,我也会回答你的。”她提醒周雨薇。
“好好好,姐姐的要求可真多。我想想啊——”周雨薇托着手臂回忆问题,慢慢道,“我们第一次见就是酒吧那晚,那晚上祁霄也在,你主动跟他说话,靠近他,还差点亲到他……”
“慢着!”苏雾止住她的话,努力压制住内心的震惊。
怎么这一段方珞可没说啊?她苏雾活了二十多年一直是母胎单身,哪来的熊心豹子胆去亲一个陌生男大哇!
这样想来,第二次见面时他说的话、做的事都是情有可原的。
“你……好像被吓到了,还要我继续说吗?”周雨薇看着她的表情变化,见苏雾点点头,便继续道,“当然肯定是没亲到啦!他的反应可快了,第一时间把你推开了,然后……不一会儿你的朋友就过来了。”
后面的事苏雾都知道了,和她听说的一样。
“你和他是同学?”
“不是啊,他是经济系的,我是艺术系的,都念大三,我很喜欢他。”
“这我看出来了——”
“现在换你回答我的问题了。你也喜欢他?你和他在一起了吗?”
“不不不。”苏雾连连摆手澄清,见周雨薇眼中仍有些不信,竖起手掌指尖对天道,“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我不认识他,也不喜欢他,更没有和他在一起,那天晚上发生的事纯属意外,你完全可以忘掉。”
周雨薇见她说得诚恳,神情笃定,其实已经信了,毕竟那晚的事发生突然,两人的反应也不像在谈恋爱。如果不是今天在学校里遇到苏雾,她也不会这么快前来求证。
“好,既然这样——”
话说到一半,周雨薇蓦地顿住,她看着苏雾背后从花林树下出来的祁霄,眼神已经跟了过去。
祁霄是接到电话过来找辅导员的,路过听到她俩对话,本来没什么兴趣,直到苏雾对天发誓似的说出三连否,让他本就不爽的心情更加不爽了。
“祁霄——”
周雨薇看他走过来,停在苏雾斜侧。
“这位小姐,如果没记错,那天晚上是我帮了你吧?你们不是讲究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冒犯自己的恩人,看来也不是什么讲究人啊。”
听见他的声音,苏雾在原地愣了几秒。
那天的非礼的确冒犯,可再而三是指什么?
被他接到手机没道谢?还是上次装没看见?
“我……”
“真是世态炎凉。”
她想问清楚,又想解释,结果才说了一个字,祁霄理也没理地转身走了。
周雨薇看看话音中断的苏雾,又看着自始至终没看过她一眼的祁霄,突然觉得这份喜欢来得无趣,也来得卑微,让她变得不像她了。
几分钟后,祁霄出现在经管学院二层的办公室门口,上次来这里,还是大三开学,他来咨询转专业的事。
象征性地敲了敲门,祁晏行翘腿坐在沙发上,和辅导员同时转头看过来。辅导员站起来,招呼他道:“祁霄啊,刚刚我们聊了聊你的在校情况,听你父亲说,你最近和家里闹脾气,家里联系不上你,他不放心便过来找你了。你可不是小孩子了,有什么事好好和家里人说,别让他们担心。”
祁霄没接话,面无表情地看着祁晏行。
“有劳您费心,既然孩子来了,我会好好跟他聊聊的。”
祁晏行对祁霄的态度视若无睹,他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
祁晏行起身离开办公室,路过门口时,乜视停在入口的祁霄,不温不火地吐出两个字:“走了。”
父子俩身高相近,但因岁月磨砺和经历沉淀,祁晏行肩背腰段宽阔结实,米白色亚麻衬衣衣袖挽至肘部,臂肌紧实有力,气势沉稳静谧,有种不动声色的张力。
祁霄保持着落后一步的间距,父子俩一前一后走出学院楼。
“这学期你的考勤率越来越敷衍,明年大四,你是想延毕?还是根本不想要毕业证?”祁晏行头也没回地说。
“不是近视,非要戴个眼镜,你倒是不嫌麻烦。”
祁霄看不惯祁晏行在人前装模作样的样子,明明不是人类,非要装腔作势地穿西服、戴眼镜,他记得父亲以前不是这样的,是从什么时候变的?是从那个女人出现在他身边的时候?
祁晏行摘下眼镜,这幅眼镜连度数都没有,不过是副平光镜。他的拇指上有枚褐色的兽骨扳指,那是他猎杀的第一头大型猎物——驼鹿的角盘骨所制。
“你知道吗,在他们的隐性认知里,戴眼镜者往往意味着可靠、稳重、传统,一旦在对方心中建立这样的印象,对方便会贴上标签,分门别类地放入大脑里,每次见面时调出查阅,以此调整应对方式。有些东西和眼镜一样,你想建立什么样的形象,就需要对应的物件。”
“所以呢,你想让所有人都照你的预期反应,对你表示尊重和敬意?”
“这里不是自然,是人类社会,有其运行规则,弱肉强食不会以最直接的方式表现出来。”祁晏行放慢脚步。
“即便你顺应他们的规则,能阻止发生在母亲和姐姐身上的事么?能给她们报仇么?”祁霄停在原地,情绪不稳地质问,“还是说,你早忘了?”
祁晏行脚步一顿,“伤害她们的人付出了代价,但人死不能复生,这一点你必须接受。”
“像你一样,忘掉一切?忘掉自己的至亲?改变得合情合理、毫无愧疚?”
“我从没忘记过,但人不能一直活在过去。”祁晏行停滞片刻,转身往前,“我来是为了通知你,周四晚上回来吃饭。”
一辆通体玄黑的轿车缓缓滑行过来,盾牌形的镀铬进气格栅上方,三叉星徽立标熠熠生辉,车身侧柱和轮毂带有专属银色徽章,轿车停至两人身前。
上车前,祁晏行最后告诫:“你如果缺席,后果自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