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和兽人打过招呼？

她们体型庞大，肌肉发达，以过人的力量为尊，粗犷的脸总是凶神恶煞的，让人不敢接近。

大部分人与一个兽人迎面遇上，都会选择谨慎地、礼貌地伏下身子，轻身细语地问好。

但，多半只能得到一声没什么感情的“哼”。不过，好歹不会因为不够礼貌引起冲突，这就够了。

除了兽人之外的种族，想要获得她们的认同，是很难的。有种族的差异在，在体型上永远占据劣势，在第一眼就输了。

连混血儿，她们也认为是低人一等的。

但其实，想要扭转她们的看法并不难。她们的评价体系非常简单且单一——力量。

如果你足够强大，哪怕你路过她们时一声招呼也不打，赏她们一个白眼，她们也不会说什么，相反，会巴不得能凑到你身边讨好。

强者为王，一套残酷，但实用的逻辑。

希罗底是名副其实的强者。这暂时不需要质疑，她本人也在杜绝质疑的出现。

而现在，她正在极力把塔塔培养成能服众的强者。

视察结束回到大营后，塔塔的训练更加严苛了。除了厄拉的剑术课，还有几位长老教授的政治、文法等治理部落必须的课程。

从公鸡打鸣开始，到灯火完全黯淡，他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厄拉看着他的黑眼圈一天一天加重，担心他挥剑挥着挥着就会晕倒，见缝插针地让他坐下来休息。

塔塔坐在被砍得七零八落的草墩子上，侧过身，故意背对着门廊。

廊上斜靠着两个缠满绷带的身影，阴影下只见两双眼睛阴恻恻的，充满着不甘和怨恨。

厄拉擦擦额头上的汗，向莎里曼和休玛招手，两人执拗地摇头，就是不肯从走到阳光中。

她俩总是在训练开始的时候来，快要结束的时候拍拍屁股离开。除了目光一直紧随着塔塔外，一言不发。

厄拉能理解她们的不满：若是没有害死帮工的那档子事，现在她教授剑术的学生应当是这两姐妹，而非她们孱弱的弟弟。

她俩现在可算是闲下来了。

以前在部落里，完成希罗底派下的任务后，她们不是在大营里走马观花，就是到附近的林子里打猎到日落西山，一刻也不歇息。

如今，希罗底把她俩晾着：嘴上说的好听——静心养伤，实则是向众人宣布，两姐妹已经被踢出了继承人的决赛圈子。

上位者的权力角逐就是这么残酷，一点点错误就会万劫不复。

厄拉也把头扭过去，不去看两人。

仰起头，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湛蓝的天空中掠过一只纯白的信鸽，迎着光芒飞翔，舒展地张开羽翼。

“唰”——

一支箭笔直地射穿了它的胸口，它翅膀一滞，无力地从高空坠落，不知会落到哪户人家的纱布上。

“哎，又一只，可怜的小鸟。”厄拉叹息道。

近日来，部落外围守卫森严，每日都有军士和辎重向营外运输，征收粮草和布匹的军队敲遍了每户人家的房门，大家自觉地节衣缩食，供养军队，俨然进入了战时警戒状态。

敌人并不是尚不知躲在哪里的玛丽安，而是已经将部落团团包围的王室军队，主力正是莉迪亚的天狼军。

她们自称无意挑起争端，只希望希罗底能放回伊索尔德公主一行使者团，以及女王的客人，勇者拉法埃拉。

毫无疑问，希罗底拒绝了。

兽人们受了希罗底精心编织的谎言的蛊惑，加上一直以来对人类王族的不满，早就对女王怒火中烧。现在见她们主动围城，恨不得直接抄起武器与她们打一场。

希罗底安抚子民，说现在还没到作战的时候。

她在等待，塔塔告诉厄拉——他现在已经完全不拿她当外人了，等待敌军心浮气躁，等待玛丽安的事传得人尽皆知，等待所有人都听过了她编的故事。

在被包围之前，她就已经派了几支队伍出去，将谣言传播给附近的村落，接下来，就只用静待它发酵了。

希罗底是老辣的政治家，知道要打击一个政权，要从动摇它的民心基础开始。

“等我们在外面也有了足够多的支持者，就可以来个里外夹击了，”希罗底说，“费尔南达对王室一直不怎么感冒，矮人的智力水平，说什么他们都信。精灵或许有点难争取，不过争取不到也算了。我们在主城里也有不少内应，足够给比阿特丽斯来上致命一击了。”

她料定莉迪亚不敢轻举妄动——毕竟，她手上握着伊索尔德的命。

她很有实力，也很自信，不过这并未让她放松警惕。部落四处弥漫着紧张氛围，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似乎飞虫也会带来敌军的病毒。

所以，苦了一只或许是无辜的白鸽。

“厄拉，我们继续吧。”塔塔的气息平稳了，他站起来，拎着他的长剑。

厄拉应下，与他挥砍几轮，顿感他进步神速。

只是短短几天，他的体格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可是技巧已经磨炼得越来越纯熟。这都是勤学苦练的结果。

“不错嘛，嗨哟，好险，我差点就成你的手下败将了。”

听到厄拉的夸赞，塔塔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他的两个姐姐闻言，脸色又暗沉了几分。

“看看这招如何！”

厄拉正要刺出。忽然，从门口传来呼喊：

“塔塔王子，马场出事了！”

塔塔一怔，厄拉连忙收力，剑只划到了他的外衣，勾下了几根丝线。

塔塔回到大营后，还被希罗底加派了管理养马场的工作。看上去不起眼的活，对于一支军队的战斗力却至关重要，这也是希罗底偏爱他，有意让他历练的体现。

只不过，这活儿的琐事实在繁杂，动不动就有人向他报告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弄得他分身乏术，只能硬着头皮处理。

厄拉跟希罗底说，这样太累着他了。

希罗底毫不动摇：“要继承我的位置，把这些事情同时处理好是最最基本的能力。”

那个报信的人走到训练场中央。通常，大小情况都是塔塔口头安排下去，让底下人执行就行了，可这次，状况跟往常不太一样。

“有几匹马像是···生了瘟病一样呢，一病就连带着一棚子的马都发热倒下，我想，现在不是要打仗了吗，或许是···”

他话留了半截，说出来的前半截话是不怎么要紧的，可加上那未完成的后半截话就变得严重多了——或许是天狼军她们，找了什么办法，在水源或者饲料里动了手脚。

塔塔明白他的未尽之意：“我知道了。我先去马场看看，如果确有其事，再报告酋长。”

他向厄拉投去眼光，请求同意，厄拉欣然答应：“今天没什么新东西要教了，这事重要，你先去忙这个吧。”

塔塔点点头，正要跟那个报信人走，厄拉叫住他俩说：“我也跟着去吧！”

塔塔不解：“不用劳烦了，这是我的工作啊。”

厄拉信口胡诌：“酋长许诺过我，要给我一匹好马，我正好去马场自己挑一匹，省得她拿劣等马来糊弄我。”

许诺当然是不存在的。不过，反正她开口向希罗底要，她也会给，四舍五入也不算扯谎。

塔塔挠了挠头，没有拒绝。

一走进马场的篱笆内，臭气熏天的马粪味扑面而来，熏得人踉跄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