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讲的不够详细。”

“哎，”希尔兹轻叹，“原始史料是不能外借的。你想了解什么呢？”

“那个，比如当初马赫塔利亚是怎么打败它的？”

“马赫塔利亚得到了湖中精灵的赐福，又有全体岛民的支持，大家齐心协力，战胜了暴君玛丽安。这个故事小孩子都知道吧。”

“对，我是想问，为什么马赫塔利亚不直接杀了玛丽安呢，放了她不是遗祸无穷吗？”

“凡人怎么可能知道神明在想什么，或许是出于仁慈吧。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对黑猫的仇恨绵延了这么多代都没有消减，基本杜绝了她卷土重来的可能，除非，”厄拉觉得毛都立起来了，“有不明情况的、胆大包天的外来者做它的共犯。”

“共犯”这个词不中听，但的确直击本质。厄拉要还嘴，也没有办法。

氛围有点尴尬。鲍西娅也走下云梯，想去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看看。希尔兹毫不留情地把她的手打了回去。

“好痛！”

“这一层书，除了档案馆的学者，其他人没有权限动它们。”希尔兹冷冰冰地说。

“好嘛，我知道了。”鲍西娅苦着脸，“那有哪些书是我可以拿的？”

“没有，”希尔兹斩钉截铁，“所有书籍的拿取都要先登记。”

“可前几次我来的时候，底层的书还可以随便拿···”

“那是西贝拉大人给您——她的宝贝孙女开的特权！”希尔兹终于直直地瞪着鲍西娅，没好气地说，“大小姐，您如果没有正事要干的话，就别来烦我们这些活多的干不完的人了，您早点歇息去吧！”

鲍西娅没想到劈头盖脸挨了这一顿骂，手足无措地呆在那里。厄拉心叫不好，连忙出来解围：

“这不是吵架的地方啊。希尔兹小姐你也不容易，不过鲍西娅还是个孩子，问题多一点也很正常。“

希尔兹看着缩在鲍西娅怀里的她，哼了一声：“孩子？你们精灵到了一百岁还是个孩子，可一百年，够我们蝉精传承五代人了。”

一百年，五代人，平均每一代二十岁。

“冒昧一问，希尔兹小姐今年多大了？”

“我二十六了，”她很快补充道，“我有人类血统，寿命比一般的蝉精长，可以活四五十岁。”

“我二十了。”厄拉说，“波波你呢？”

“我，”鲍西娅有点不好意思，“我今年刚满八十。”

以精灵的尺度换算，差不多是人类的十六岁。

希尔兹看她的眼神很复杂，是不满与不甘的混合：“要是我有像你一样长的岁数，也不至于每天都疲于奔命地工作，生怕浪费一点时间。”

浪费他人的时间等于谋财害命。参观活动到这里已然是强乐无趣，希尔兹干不了导游的活，厄拉和鲍西娅只好悻悻找到西贝拉姥姥。草草吃过一顿便饭，便被催着休息，

“姥姥，真的没有我能看的先民历史吗？”已经躺在床上，裹好了被子的鲍西娅还不死心。

“你是想看有关玛丽安的记载吧？希尔兹告诉我了。”西贝拉给她掖被角。

“我现在想明白了，不是我记性差，没有认真学，是历史课本身就没有教多少，那些前言不搭后语的故事，谁能记得住嘛！”

西贝拉微笑着摸摸她的鼻子：“我猜，你觉得课本和学校隐瞒了什么事对吧。小说里都是这样写的，所有讳莫如深的事情后面都有阴谋。你是不是在想，或许玛丽安只是一个寡不敌众的英雄呢？”

英雄？厄拉觉得好笑。

但鲍西娅却像被戳中心思一样，脸颊飘红，点了点头。

“你这孩子，就是喜欢和正常人反着来，”西贝拉没有要谴责她的意思，相反，很耐心地解释道，“不是不肯告诉你，是留下来的史料寥寥无几。那是一千年前，整个岛上会写字的人都不能抓出几个，所有的故事都靠口口相传。传了这么多年，那些亲历者，就是最长寿的精灵都已经去世了，谁也不知道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又怎么告诉你详细的事实？”

“没有阴谋，只是没人完整地记下来吗？”鲍西娅喃喃。

厄拉咂舌，一千年前识字率这么低的吗？

“不过，经过一千多年的繁衍生息，我们都坚信了一点，马赫塔利亚女神是对岛民好的。她有求必应，无私地满足我们的一切愿望。那么，与她作对的玛丽安自然是不是善辈。我们听从马赫塔利亚的指引，驱逐它，这都是为了岛上的安宁。”

她很认真地说：“不看书上说了什么，看她做了什么，我们这些受她庇佑的子民也会选择相信她。”

鲍西娅若有所思。

“更何况，我们都理解马赫塔利亚的不易，”西贝拉说到这，眉头微微蹙起，“她是个借助旧神力量的新神，她有她做不到的事。她无法解除玛丽安对岛屿的诅咒，所以有杀不完的魔物，所以我们没人能离开岛屿。但，我们都知道，她尽力了。她有她的局限，但不妨碍我们尊敬她。”

“神也有做不到的事。”

“谁都有做不到的事。但这不是缺点。”西贝拉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好了，这样你该安心了，也不要生希尔兹的气，睡吧。”

鲍西娅点点头，从被子里伸出手，招呼厄拉上床。但还没等厄拉跳上来，西贝拉就把它腾空抱起。

“她不能和你一起睡。我不清楚玛丽安的魂灵在她体内还有没有残余。万一剩下一两缕，趁她昏睡时占据了这具身体，伤了你怎么办？”

厄拉挣扎：“我努力一晚上不睡！”

西贝拉拍拍她的脑袋：“那我们正好可以做个伴，我晚上也不打算睡。晚安，波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