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笔离开砚台时,在边缘轻轻刮去余墨,悬于画板上方。
看了对面的千代月一眼就要落笔。
“啪——”
她的师尊毫不客气地弹了她个脑瓜崩,用了十足的力气。
“唔。”
青笺捂着头吃痛地倒吸口凉气,手一抖,墨汁直直滴落在画纸上晕染开。
“摹画,摹画,先观再下笔,总这么心急做什么?”盛卜满语气严厉道。
“我只需一眼就能记住他人相貌,画下来分毫不差,何须一直盯着看。”
师徒两日常的相处就是如此欢脱。
青笺揉了揉痛处,也没有过多怨言,转而又换上一张干净的画纸。
“画个一模一样的东西出来,唯独缺少神韵像个死物,你说吓人不吓人。”
盛卜满将酒葫芦重重搁在桌面,坐回躺椅上,摇晃着腿道:“神似又如何,能发挥出正主七成的实力吗?”
她刚刚是想画我吗?
千代月看向那张搁在一旁毁了的画纸,
画道,以笔为引,以灵力、灵识为基,落笔可绘山川风云、灵兽精怪。
亦可以画为界、以意造物,画中万物皆可成真。
画技高超者能令画中物凝成短暂实体,依据画者功力、画的精致程度,能使出描摹本体三成、五成到七成不等的实力。
画道修习不易,兼具攻伐、防御,可是极难对付的法术之一。
对上她探究的视线,青笺别开“嗯”了一声:“我这次一定好好观察再动笔。”
“你画的不是死物,要仔细观察,有所悟才能倾注感情,感情。”盛卜满着重强调。
“画道,着实难见。”
沐景昭淡淡道,扫过青笺腰间挂着的玄色笔型法器,视线落在盛卜满侧颜。
不怪他,就连千代月也觉得,盛掌印这般性情中人怎会收了个如此文静专攻笔墨的弟子。
青笺在清风门的名气并不低,自成灵印师从外门脱颖而出,在得知盛掌印不在宗门内,立刻跟随历练队伍前往边界拜师。
听闻一开始盛掌印还嫌麻烦,推诿不见,后面实在是被缠得不行才松口答应。
青笺拜在她门下成为亲传弟子,不过短短三年。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书画我确实不擅长,但灵印术本掌印可是行家。”盛卜满白了沐景昭一眼。
“画道与灵印术结合,从未有人尝试成功。”
盛卜满挑眉神情骄傲,神神秘秘道:“成功与否,天才战上你便能见识了,我的弟子可不比你的弟子逊色。”
修炼之事乃隐私,不便透露,不便多问。
叫旁人知晓难免不会专门研究出克制的手段对付,容易在战斗中落入下风。
天才战?
千代月压下那一瞬的错愕,静静等待盛掌印后文。
“这便是召我等回宗的原因。”
白云映衬,显得沐景昭那张脸更加清逸出尘,仿佛就是云上仙人。
出了灵脉,盛卜满并没有全然托出,只交代必须一起回宗。
“自然。”
盛卜满满是兴致,声音带上几分激动。
“天衍城传来指令,命天才榜上众天骄于清河上浣之末前抵达不周山,开启苍生灵域天才选拔战。”
不周山,两域边界人族修士的驻守地,天下修士的归处,抵御妖魔的最后防线。
千代月只觉未来之事再次有变,竟平白多出个天才选拔战。
灵芸啊灵芸,又是变数,往后怕是不能再依靠半点未来记忆。
盛卜满以一种吾生错年月痛心疾首的表情,捶胸顿足道:“前十享灵力灌顶。”
千代月呼吸一滞,青笺早就从师尊口中得知这消息,波澜不惊地继续练习画画。
天衍城的灵力灌顶,洗髓根骨,冲破桎梏,能令卡在境界多年的人即刻突破,更号称受之有八成概率会在未来踏入登仙境。
修炼境界越往上越不是努力能左右,天赋、资源、机缘缺一不可。
若不是天才榜限制年岁,被众宗门世家天骄占据,那些闭关多年的老怪物们怕是要为这奖励争个头破血流。
“天才榜一百人,只选十人。”千代月低喃。
对于这个让人热血沸腾的好消息,她更在意天衍城此举背后的用意,绝不仅仅只是选拔天才,培养抵御外敌的年轻强者这么简单。
“怎么,天才榜第二没有信心?”盛卜满调侃道。
千代月从容迎上她的目光,嘴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盛掌印说笑了。”
“哈哈。”
“好!”盛卜满高兴笑道,“这才是年轻人该有的样子,未战先怯、畏首畏尾算什么本事。”
“吾辈修士,与人争、与妖争、与天争,不问前路生死,只求大道无憾。”
举葫向天,豪情万丈的言论贯彻云霄,引得周围弟子无比动容,更加坚定向道之心。
盛卜满对着峰下弟子道:“没有登上天才榜的也不必失落,未来之事谁又说得准,先一步一个脚印地走着,走着走着路就宽了。”
舟上弟子肃穆俯首,齐声:“谢盛掌印教诲!”
沐景昭完全没有打算,出声鼓励弟子们努力修习。
“清风门有几人入选?”
“你们师徒两能不能关注一下同代天骄。”
饶是习惯他淡然自持的性子,盛卜满还是忍不住吐槽一句。
青笺从画板上抬起头,古怪道:“师尊你不是总说不要跟别人比,和自己比吗?”
“话是这么说,但选拔战竞争激烈难免需要合作共渡难关,了解对手信息有时候能避免不少争斗。”
盛卜满说着说着视线在弟子与千代月之间来回打转。
猛地生出一个可行的念头。
“寡不敌众,同门之间总该放心些。”
“别的弟子我不敢保证,但你二人完全可以结伴,多个帮手多份力量嘛。”
千代月没有应承下来,在不清楚选拔战规则,不熟悉边界环境前。
合不合作的,总归要在抵达不周山后才能决定。
眼见话题越扯越远,沐景昭没再重复询问,回宗后一切自有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