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瑛，给你。”

小君把碗递过来。

何瑛懵懵地接过，尝了一口。

味道还是那么好，可是回味总带着若有似无的苦……

何瑛吃了几串，放下筷子。

泪水莫名地从眼眶中涌出，她拿袖子想堵，却始终止不住。

泪眼朦胧中，一双手握住了她的手。

“谢谢你。”是君奶奶的嗓音，“小君……还需要麻烦你帮忙照顾一下。”

哽咽让何瑛止不住打嗝。

“对，对不起……”

太苦了。

然后——

手上一轻。

掌心上君奶奶留下的温度还在，但那只手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冰冷光滑的圆珠，轻飘飘地咯在她的掌心。

何瑛低头。

君奶奶的身体像是融化的蜡油，塌缩成一堆黑色的液体。

最后连液体都消失不见。

“啊啊啊！”

她尖叫出声。

可没有一个人看过来。

章姨一手夹着烟，另一只手正在偷偷拿汤底兑白酒；猫姐朝着她竖起大拇指，同时往自己的喉咙里猛塞三颗鱼丸；古小姐垂着眼睛，一口一个地吃着鹌鹑蛋。至于小君——他站在君奶奶常站的摊主位置，单手扶着汤勺，搅动一锅新的汤底。

“消失了！君奶奶不见了！”

何瑛摇动着章姨的肩膀，声音控制不住发抖。

章姨被何瑛摇得实在不耐烦，“还需要解释什么？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我看的那样……

何瑛松手，想往后退，差点一脚踏空。

猫姐歪着头，用手掌托起下巴，“你没有见过吗？妖力耗尽就是这样。放宽心，我们如果不能变成人，迟早也会跟她一样。”

古小姐抬起头，“你应该习惯，这是你责任的一部分。”

“别说了，”章姨摆摆手，突然用手把小君熬煮汤底的雾气往自己鼻子拨了拨，眼睛亮了，“这锅汤……好味道！”

古小姐接过小君盛的那碗汤，喝了一口。

突然兴致缺缺地放下碗，“哎，味道变了。”

何瑛脸上泛起潮红，只觉得血液往脑袋上涌。

她挨个指过在场的所有人，几乎说不出话来。这群人，不对这群家伙，竟然冷血到把一个‘人’的消失当成玩笑，就连身为君奶奶亲人的小君也只顾着熬汤，对君奶奶身上发生的事情置之不理。

“小君！她是你奶奶！”

小君抬起头。

这次，何瑛看得清清楚楚——他皮肤下，有丝状物体在浮动。

那天压根不是她的错觉，而是真实发生在她的眼前。

小君开口，“她不是我奶奶。”

“她就是我。”

“准确来说，她是我的一部分，是我的子实体。”

而何瑛没能听到这句话。

亲眼见到小君非人的那部分后——

几周的疲惫，伤口的疼痛，今晚受到的惊吓同时涌上来。

意识瞬间空白。

她往后倒下去。

“何瑛！”

章默冲出来，接住她。

他摸摸何瑛的额头，滚烫，恐怕在三轮车上就已经开始发低烧，只是被其他事情转移注意力。

他颇为不满地冲着章姨说，“你不该这么着急逼她知道这些。”

章姨夹着烟，一步一步走下来，然后在章默面前停下脚步。

她的脸背过光，看不清神情，声音却非常冰冷。

“你应该知道这是她的责任。”

“明明我也……”

章姨弯下腰，用手指轻轻点点他的额头，“你还不行，只有她可以。”

-------------------------------------

等章姨给何瑛处理好伤口，已经是半小时后。

章默坐在保安室门口，低头看自己的手。章姨从保安室走出来，手里拿着透明的塑料垃圾袋，里面还能看见沾血的棉签和用完的碘伏。

“放心，她的伤口已经处理好，该喂的药也喂下去了。”

章默没抬头，也没说话。

章姨嗤笑一下，把垃圾袋随手甩进垃圾桶，转头走回小区。

章默把手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