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边上站的人,60岁上下模样,一身保洁员的衣服,寸头,有白头茬儿,圆脸,狭长的眉眼与李家父子如出一辙。
男人在门口踯躅徘徊,眼睛不停地往病床上瞟,两颊因紧张窘迫而绷紧,两腮在圆圆的脸上鼓出两个凸起,活像一只螃蟹,或者柠檬?
不知是被他打扰,还是翻身没有摸到一一,李若风眯起眼睛,哼哼唧唧地爬了起来。
看到房里有个陌生男人,同性相斥的本能让他光速般清醒。四目相对,李若风困意全无,一骨碌翻身坐起。
一一呆在原地,眼睛左右打量两人,一时间,一道“闪电”福至心灵,一一光速护在李若风身前,侧搂住他的肩,冷冷地说:“你来干什么?”
李志武慌慌张张地摆摆手,后退了半步,伸长了脖子,虚声说道:“我,我就是觉得像,过来看看,我没有别的意思。”
李若风被搂在怀里,人生第一次需要仰望一个女人,这感觉真稀奇。原来被人保护,被人偏爱是这种感觉?
他轻轻拨开一一的手,捋了捋她柔软的头发,笑着安慰道:“没事。”
“看清了?想干嘛?”李若风的眼神一秒冷了下来,箭一般射到李志武身上,逼得李志武退回到连接病房与待客室的门口。
“小风,我在这里当保洁员。你第一天进来的时候我就觉得像,但是看管太严了。我前天看见你门前的安保撤了,昨天你爸妈来了,我就确定是你了。我就想来看看你怎么样了。想跟你说句,对不起……”
李志武的双手一直没有从胸前放下,内扣的肩膀极不舒展,脸上的卑微使整张脸涨得通红,等待审判的眼神怯懦又充满渴望。
李若风冷哼一声,“过了三十年了,偶然碰到了,想起说对不起?不需要,你就当没碰见我,从我眼前消失就行。缺德人做了缺德事,又不心安理得的活着,何必呢?”
李志武的肩更瑟缩了,缓慢地放下双手,鼓起勇气抬起头,红红的眼眶蓄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声音打着颤,“小风,我当年一时糊涂。要不是你爸拿走你奶奶的救命钱去创业,让你奶奶没钱治病,活活耗死。我也不会一气之下做了糊涂事,但你是无辜的,二叔对不起你。”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李若风冲到门口,揪住李志武的衣领,一个年过六旬的老人就那么被他抓起离地。李若风愤怒的双眸喷出火一样,手上的力道控制不住地收紧。谁能容许这么严重的控诉发生在自己父亲身上?
李志武被箍得喘不上气,肩膀收紧到麻木,脸上比刚才更红了。一一见状,急忙上前拉住李若风,大声道:“若风,你快松手,他要窒息了!”一一一下一下捋顺着李若风紧绷的背脊,另一只手坚定地按住他的手臂,柔声劝道:“乖,乖,听话,松开,好吗?”
李若风用力一甩,李志武“通”的一声落地,一一赶忙扶住,确保他站稳,才松开。
一一心里长舒一口气。
“李志武,你给我听好,这不是你虐待一个小孩子的理由!你把上一辈的恩怨加载在一个无辜孩子的身上,对他虐待,打骂,就是没有人性,畜生作为!因为你的原因,让他承受了那么多伤痛和委屈,你一定会有报应的!”
一一往前凑了半步,咬牙切齿地接着说:“李若风的世界本来就不该有你的存在。以后也别再出现在他的眼前!否则,我让你这辈子都后悔出生。现在,你,马上离开。”
李志武走了。尘封的秘事却浮了上来。
原来当年,李毅文攀上了孙曦婉这种高干家庭。为了不让孙家看扁,决定创业。李毅文的母亲隐瞒了自己的病情,将自己的棺材本全部给了自己的大儿子。二儿子李志武得知后,去问大哥要钱,谁知李毅文早已将钱变成了公司的租金,进货的费用,花得七七八八,所剩无几。看着自己的母亲没钱治病,最终只能在痛苦中病逝,李志武一气之下拐走了李若风,而辛姨为了继续留在小风身边照顾,承诺不破坏李毅文在儿子心中的形象,从未提及过此事。自此,整件事的坏人只有李志武一人。
李若风坐在花园的长椅上,身边的烟灰缸已盛了半包烟蒂。他觉得自己仿佛成了这个家族里没必要存在的人。父母不太爱他,连二叔都变成情有可原。想起曾经写的《放弃遗产继承声明》,多么的有先见之明,省得自讨没趣。
身后一双胳膊轻轻环绕,淡淡的草莓香气涌上肩头。一一轻按若风的太阳穴,喃喃地说道:“别不开心了好不好。你不开心,我会心疼的。这个世界上,无论别人对你如何,我会一直爱你。嗯?不够吗?”
李若风舒服地闭上眼睛,听说过无数剧本里告白的演员,今天竟破天荒的有点害羞,抿嘴笑了。
“这医院住得好累啊……我想回家了。”李若风轻皱眉头,有点疲惫地说。
一一停下手上的动作,说道:“我也是。我刚才已经让阿晋去办了。我们俩心有灵犀吧?”
李若风倒搂一一,将她圈到长椅前来便要亲。
一一一把推开,“唔,都是烟味儿,不给。”
“啊—疼——”
李若风一脸痛苦,骨折的胳膊忍不住抖了一下,整个人也蜷缩起来,太阳穴的青筋都凸起跳了一跳。
一一吓得不轻,托着若风的胳膊,脸上一下子涨红起来,焦急地问:“弄疼你了?我不是故意的…怎么办啊?我带你去找大夫!”
李若风一把拽过她,一只胳膊就够将她紧紧束住,非得亲上才肯罢休。看着李若风一脸得逞的坏笑,一一无奈,实在不敢再推他,宠溺地说:“你可消停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