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隗豁然起身:“袁术!休要妄言!你说的那些,只是小节,不足挂齿!董卓若想坐稳庙堂,必须倚靠我们!只要袁氏支持他,他就不会动手!”
他抬起下巴:“郑家岂能与袁氏相提并论?郑家落得那个下场,是他们太贪!郑家虽出过二千石官员,但根基浅!自以为攀附上了何进,做了那太仓令,就将自家的粮仓填得满满的,现在被董卓收拾,是他们没本事!”
他话锋一转:“但董卓只是抄没了郑家,又没有满门诛杀。由此可以看出,董卓明白士人的贵重!那我们袁氏更是无虞!”
袁术气急败坏,却一时找不出话反驳袁隗。
袁基蹙眉,叔父似乎确实在寄希望于董卓的心性。
袁绍垂着头,他是不是得想法子离开洛阳?
凉州军举着火把,站在了各家门口。
夜空的墨色渐渐变淡,但天依然蒙蒙黑。
冬季的夜总是格外长。
紧闭的各家大门,被试探性地打开,仆人跨出门槛,下一瞬,就被凉州军挡了回去。
这一天是个阴天,直到辰时初,天空才彻底亮了。
从北军营地来到司空府的陆节,终于知道了昨夜北宫之变的内情。
何太后、何进旧部、黄门侍郎联合在一起,意图控制北宫宫门,给北宫的凉州兵来个关门打狗。然后,他们要倚仗北宫,利用天子诏令,号召州郡勤王,逼走凉州军。
又因为自觉人手不够,他们想先控制崇德殿,得到刘辩,用刘辩拉拢一部分原本的禁军士卒,最好能再喝退一些凉州兵,这样更有把握。
可惜,他们没能打过戍守崇德殿的凉州兵。
董卓啼笑皆非:“呵,我进洛阳前,还以为庙堂这些人有多厉害,谁曾想他们要粮食没粮食,要武力没武力。”
他的话里带着笑意,可陆节屏息凝神。
牛辅、李锶皆是沉默,没有往日的活跃。
董公一夜没睡,周身都是杀气。
“庙堂公卿坐视袁氏子弟率军攻打皇宫,天子已经被欺凌到如此地步,是我进京清君侧,将袁绍、袁术免官!何太后竟如此不懂感恩、不通情理!还有那些黄门侍郎,各个都是名门子弟,背着我搞勾当,该死!”董卓眼神阴狠。
他话音落下,室内寂静得落针可闻。
董卓忽然怒吼:“你们说话!彼辈如此不肖,该如何?!”
牛辅眨了眨眼:“杀了?”
董卓语气沉沉:“都杀了?”
牛辅干脆道:“好!听您的!”
李锶附和:“对,都杀了!夷三族!”
甲士的脚步声传来,周毖求见。
董卓眯眼:“我下令封锁贵里,他是如何出的家门?”
甲士回话:“他自称是董公麾下的名士,非要闯出里坊,军士们不敢拦,故而押送他来到司空府。”
董卓冷笑:“敢违抗我军令的名士,留他何用?”
甲士迟疑,那是赶出去?还是杀了?
董卓忽地看向陆节:“周毖为何偏要来?”
陆节低眸,拱手:“应该是来请您手下留情。”
“这么说来,周毖知道宫变详情?知道谁该死?或许宫变本就是他参谋的?他这是来替他的同党求情?”董卓怒目圆睁。
陆节心里一紧,垂眸:“在下拙见,他未必参与其中,只是名士心性,想到会有人落难,就想来问问情况。”
此话一出,董卓身前的案几被掀翻,他语气更冷:“是,他是名士,名士看不得人落难,看不得‘自己人’落难!那些黄门侍郎、何进余党都是周毖的自己人!而我,我提拔了他,他却丝毫不在意昨夜宫变给我的难堪!”
李锶等亲卫齐刷刷跪下,牛辅虽是女婿,却也大气不敢喘。
陆节离席,跪在一旁,默然。
董卓的心情差极了,不论说什么,他都会往坏处想。周毖怎么能急慌慌地跑来?
“去!召周毖进来!我倒要看看,他是来给谁分忧解难的!”董卓眼神凛冽。
甲士应声而去。
陆节的余光里,有翻了的案几和一地的狼藉,希望这些能给周毖提个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