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来的护卫齐刷刷跪下，给天子行礼。

车驾里静悄悄的，刘辩一言不发，刘协看了眼皇兄，低下头。

天子不说“平身”，卢植跪在地上，等了片刻，忍不住抬头看曹操。

曹操翻身下马，走到车驾旁，开口：“陛下，卢尚书来迎接您了。”

车驾里，刘辩绷着身子，依旧闭口不言。

刘协轻声唤道：“皇兄，您得说话。”

刘辩透过车窗往外看，隐约看见跪在卢植后面的侍卫们，他哭懵了的身体忽然腾出一股火气：“卢尚书自诩清流忠臣，朕白日被乱军逼得四处逃窜时，你在哪儿？尚书台都死了吗？！”

曹操闻听这种重话，当即跪下。

卢植一怔：“陛下……那不是乱军，是西园军，是北军，是何公的部下，他们是在为何公报仇。”

“你有这么多护卫，朕的家奴却被你们杀光了！朕的舅父被杀，朕不会断案吗？轮得着你们为舅父报仇？南北二宫是天家威严所在，你作为尚书，竟然坐视南北二宫遭遇兵戈，如今却跑来邀买救驾之名！”刘辩越说越气，脸都涨红了。

卢植瞪大眼睛，如坠冰窟，他完全无法承受天子如此呵骂，手摸上腰间的佩剑，下一瞬，利剑出鞘。

曹操眼疾手快，当即扑过去，劈手夺走剑：“卢尚书，天子是受惊了，您莫要计较。”

卢植跟曹操抢剑：“给我！给我！我唯有一死以证清白！”

车驾里的刘协慌了：“皇兄，千万不敢让卢尚书自杀，他死了，对您不好。您快安抚他两句。”

刘辩眼中含泪，怒道：“刘协！你怎么这么傻？他们就是在欺负我们！父皇四月驾崩，到现在才多久？父皇尸骨未寒，庙堂的军队就在袁绍的率领下，攻打我们的皇宫！尚书台呢？卢植呢？他们默许了！整个庙堂都不把朕当一回事！他们就是欺负朕年幼！”

刘协终于绷不住了，潸然泪下。他再早慧，也只有九岁，刘辩这些话砸在他心里，让他浑身发冷，是的，这些外臣确实是在欺负皇室暗弱。

兄弟俩各自倚着车窗痛哭。

车外，卢植双目血红，怒吼：“曹孟德，莫要拦我，让我以死证清白！”

曹操将卢植的剑扔到一边，费力抱着卢植：“卢尚书！天子方才受了惊，您怎能与天子置气呢？”

“老夫不是置气！是你、是袁绍带着你们冒犯皇宫，和我无关！但我未能护卫天家威严，我该死！左右护卫上前来，将曹孟德拽开！”卢植大声下令。

后面的护卫面面相觑，手足无措，卢公要寻死，曹公在拦着，他们能上前吗？

谷门前的混乱，直到袁绍带兵前来才结束。

刘辩、刘协被送回北宫。

袁绍的叔父袁隗，当朝太傅，是上公，比三公的官位更高。袁隗亲自出城，劝慰卢植，才终于将卢植带回家里。

深夜，袁氏府邸

袁术大怒：“曹孟德，你怎敢任由天子胡说八道？怎能任由卢植在谷门外胡闹？”

曹操面色苍白，辩解：“我只带了一骑出城，如何能强硬地带走卢尚书？至于天子，我……我为臣下，难道能不让天子说话吗？”

袁术咬牙切齿：“为何不能让天子闭嘴？他不过一小儿，你威吓他几句，我就不信他还敢说话！”

一旁的袁绍终于呵斥：“袁公路，你闭嘴！岂敢对天子不敬？”

“袁绍！你知不知道袁氏现在有多危险？！”袁术怒目圆睁。

二人很快吵了起来。

曹操静坐如石。

敬法里，顾愫气急：“顾茂！陈祈！你们卷入这种事，是生怕无法惹祸上身吗？你们为何骑马出城？！”

陈祈辩解。

顾茂面色发白。历史上，卢植等官员是在小平津追上张让，他们救下天子后，在护送天子回洛阳的路上，就碰到了董卓，旋即董卓入京乱政，庙堂的注意力都放到了董卓身上。

现在，因为她的干扰，刘辩在谷门外说了那些话……这会引发什么不同于历史的涟漪吗？

次日，夕阳亭

董卓从探子口中得知了昨夜的谷门事件，他大喜：“天子既厌恶袁绍和西园军，不妨召我入京，我麾下儿郎愿为天子清君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