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决的身形无疑是漂亮的,女人喜欢、男人卑劣地艳羡,高却不壮,格外富有观赏性。灯光垂落在他身上,似乎也多了几分爱抚,看不出丝毫冷淡。
白应明张了张嘴,但却没有听到自己说了什么。
时间逝去如流水,哪怕伸手,也不过是在手间流淌片刻,而不会有任意的停缓。
周决冷淡的五官在当下好像更加深刻,也多了一层不该有的恶劣,“白应明,你贱不贱啊?”
那一刻,恍遭雷击已经是他最轻浅的感受,呼吸都在那时暂停了,只剩下最浅薄的目光还在注视着前方。
他说了什么?
好像什么都没说,又好像真的说了什么。
从小到大,他没有遭遇过这么直白的羞辱,也是周决第一次跟他说这么重的话。第一反应不是愤怒,只是在想,在此之前,他说了什么话?
周决生气了吗?所以才会这么语无伦次?他在羞辱自己吗?为什么呢?
问题撑得脑子好像要爆炸了,白应明恍然从床上惊醒。不知道是不是专门等着他,雷声忽然在窗外炸开,心神为之一荡。
在床上坐了好久,白应明才勉强缓过神,掀开被子下床,拉开窗帘,就那样呆呆地站在窗边。
他很难清楚,周决究竟是什么意思。
窗外暴雨如注,不时闪过一道白光,然后是巨大的雷声。目所能视的区域都被这片暴雨占据了,好像只有高楼大厦之内才是最良好的范围。
记不清究竟站了多久,雷声一闪而过,手机铃声却好像永不停歇一般地响起来。
接通,白应明“喂”了声。
对方的背景音很干净,并没有雨声或者雷声,“才醒?”
记忆比脑子更先做出选择,是夏免的声音。
白应明反应了会儿,才抬腿走离窗边,倒了杯水,慢悠悠答:“有一会儿了。”
两人罕见有这么正经的时刻,但到了这种地步,都是人精了,没人会在意这点小小的不舒服。
夏免开门见山:“周决当时为什么骂你?”
空间有很短暂的宁静,白应明闭了闭眼,对了,那么小的地方里,他和周决之间的话能躲到哪里去呢?
好一会儿,白应明的声音好像还带了点儿笑意:“气我那天把赵虚桉带过去了吧。”
那边回答的速度可比他快多了,“他不是这种人。”
“那他是什么人?”
没有人的地方不再需要遮掩,白应明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你又是他什么人?朋友、发小、暗恋者?”
白应明的每个咬字都非常清晰,安静的环境总是有些磨人的,就比如现在,他甚至能够听清地方传到他耳中微弱但平稳的呼吸声。
于是更加肆无忌惮:“如果他知道身边最好的朋友是觊觎他的男人,你猜他会怎么样?十分恶心?还是为你破例?”
“夏免,你把周决当成臆想对象这件事,他知道吗?”
那边传来一阵很淡的风声,然后是夏免有些冷意的嗓音:“应明,冷静一点。”
白应明皱了皱眉,忽然不知道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
身边好像突然出现了一个沙漏,附着在耳旁,沙子不断落下,细碎但有规律的声音正摩擦着脑内的每一道神经,没有目的,没有尽头。
“夏免,只在周决面前装满足不了你了吗?”白应明低着头,他没那么轻易相信对方,毕竟,夏免这个人就很难让人相信他不会站在周决那一边。
既然都挑开了,也没必要说回到做朋友的时候。
朋友和谁不能当,圈子里不是只有这几个面孔,触犯到底线的事情,朋友才是最脆弱的关系,他这样想到。
夏免的呼吸声很轻,轻到几乎要没有存在感了。他说:“应明,我不难为你,但是赵虚桉这个人对你我的威胁你看不清楚吗?他承诺了你什么好处值得你为他做事?”
白应明轻声呼出了一口气,“我没有替他做事,合作而已,夏免,换你你也会这么做的。赵虚桉不是个好东西,你我也不是,哪边钱多我自然倒戈向哪边。”
“再说了——”
雷声忽过,清晰可怖地通过手机传到另一边,白应明的声音也在当下显得无比吊诡:“周决这个人,你难道不想拉他下来吗?”
夏免呼吸一滞:“你怎么敢!周决是我们——”
他的话没说完,被直截了当地打断:“是谁?周决是我们的谁?夏免,别告诉我你还这么幼稚,真的要站在他那边吗?”
白应明仰着脑袋,深深地呼吸,“要是他知道你喜欢他的话,会骂你不要脸呢还是干脆和你不来往,他会不会觉得很恶心呢?这辈子一直用一种身份待在他身边,给他收拾烂摊子,要怎么样?以后他结婚生孩子,你是不是还要当孩子干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