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测温度和观察,然后就出来。”蓝燃说,“几个小时。我有办法,死不了。”
陈胜利沉默了几秒。“万一他们不放你出来?”
“所以需要你留在外面。”蓝燃说,“如果我六个小时没回来,你就去找监工,说我作为保长主动进去做表率,应该出来了。管理者不会公然失信——他们需要保长替他们管人。”
蓝燃躺回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通风口传来呜呜的风声。
熄灯后,他等了半小时,确认守卫换班的间隙,从床上坐起来。
他先去的是三号宿舍。
门没关。里面还亮着灯,几个人围坐在地上,看到蓝燃进来,所有人都停了。
“你是谁?”一个光头从床上坐起来,语气不善。
“七号宿舍保长。”蓝燃蹲下来,和他们平视,“过来串个门。”
“串门?”光头嗤了一声,“你闲得慌?”
“不是闲。”蓝燃说,“是来帮你们省力气的。”
他捡起地上的一块矿石碎屑——是从矿道里带回来的样品——在手指间转了转。
“西区贫矿脉,结晶和岩层的接缝方向是固定的。顺着敲,一锤一个。横着敲,五锤都不一定下来。”
他把碎屑丢回去,站起来。
“明天你们可以试试。省下的时间,多休息,或者多挖——随便你们。”
几个人面面相觑。光头皱眉:“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
“因为你们完不成定额,监工压力大。监工压力大,就会压大家。”蓝燃的语气很平,“帮你们,就是帮我自己。”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对了,我叫方镜。通关过两个SSS副本。”
门在他身后关上。
等了十几秒,确认里面没有人追出来,才继续往前走。
五号宿舍。八号宿舍。十一号宿舍。
每一个他都进去了。每一次都说同样的话。
有人信,有人不信。有人感激,有人嗤之以鼻。但没有人把他赶出去。
因为他说的技巧是真的。因为他的语气不像在求人。因为“SSS通关者”这几个字,在这个所有人都恐惧的副本里,有分量。
走到第十三号宿舍门口时,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仪器。他看了蓝燃一眼,侧身让开。
“进来吧。等你很久了。”
蓝燃认出他了——缄默囚笼里的那个程序员。叫刘洋。
年轻人自我介绍,“缄默囚笼里,你救过我。虽然你可能不记得了。”
蓝燃看着他。确实不记得了。
“你叫什么?”
“叫我小刘就行。”
蓝燃蹲下来。“你想说什么?”
小程把仪器屏幕转向他,上面是几个宿舍的温度记录。
“昨天闹事的那批人被关进惩罚区之后,之后所有宿舍的温度都降了两度。”他指着数据,“你看,之前一直是二十度,抓人之后两个小时,降到了十八度。”
蓝燃皱眉。“所以呢?”
“我问过一个老NPC。”小程压低声音,“他说,被抓走的那几个人,是西区挖矿最快的一批。他们不在了,今天的总产量至少掉一成。产量掉,能源就掉。能源掉,管理者就只能削减供暖。”
他顿了顿。
“老矿工还说,这种事以前也发生过。每次有人被抓,温度就会降。除非剩下的人更卖力,把缺口补上,温度才能慢慢回去。不然还会继续降。”
蓝燃沉默了一下。“所以,所有人都在替那几个闹事的人买单。”
“对。”小程推了推眼镜,“而且买单的不是一次。是每天。直到产量恢复到原来的水平。”
蓝燃站起来。“好的,我记下了。”
小程看了他一眼。“我只告诉了你。”
蓝燃没有接话,转身往外走。虽然不知道真相,但是目前看,管理者表面上是尽可能维持大家舒适温度的。
熄灯后,蓝燃躺在床上,没有睡。
凌晨两点左右,矿道方向传来极其轻微的机械声——不是风声,是金属摩擦、液压作动的声音。很轻,如果不是刻意在听,根本不会注意。
他悄悄起身,走到宿舍门口,从门缝往外看。走廊里空空荡荡,守卫不在。声音持续了大约十几分钟,然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