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胜利闭了一下眼，再睁开。

他坐在大巴上。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刺眼。他的后背被汗水浸透，嘴唇干裂。

他眨了眨眼，花了三秒适应光线。

大巴在行驶。窗外是山区公路，雾气弥漫，看不清远处。

他环顾四周。

座位上坐满了人。大部分闭着眼睛，有的靠在椅背上，有的歪着头，有的蜷缩在座位上。他们的表情各不相同——有人微笑，有人流泪，有人皱眉，有人面无表情。

有几个人的脸上有血。从眼睛、鼻子、嘴巴里流出来的，已经干了，在脸上结成暗红色的痂。他们的胸口没有起伏。

陈胜利数了一下。七个。至少七个。

他低头看手环。

刚刚之前已经有条全服通告——有其他小队SSS通关了隐忍天堂。

他自己的显示

【副本：隐忍天堂】

【幸存人数：40/50】

【倒计时：11:47:33】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副本里他感觉像是过了好几年。

大巴前方，司机座位上没有人。方向盘自己转着。挡风玻璃上方有一块电子屏，上面写着驶往天堂，旁边滚动着一行红字：“任务目标：请在72小时内逃离车子。”

逃离这辆车。

他站起来，腿有些发软，扶着椅背往前走。车厢里还有几个睁着眼的人——一个穿灰卫衣的年轻女生，一个戴眼镜的格子衫，一个穿工装的中年男人，还有两三个他叫不上名字的人。他们脸色苍白，眼神涣散，但还醒着。

“你们什么时候醒的？”陈胜利问。

灰卫衣女生抬起头，声音沙哑：“不记得了……几个小时前吧。我醒来的时候，车上已经有两个人死了。”

“有出去的办法吗？”

格子衫摇头。“车门锁死了，打不开。车窗我试过砸，砸不碎。”

陈胜利伸手拦住正要砸窗的年轻人。

“别砸中间。”

年轻人手里攥着一个金属水杯，已经砸了好几下，玻璃纹丝不动，只在表面留下几道白印。车厢里其他人也各自找东西试过都没用。玻璃太厚，又嵌得死，蛮力根本撼不动。

“玻璃是复合夹层的，中间有PVB胶片。”陈胜利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玻璃边缘的密封胶，“你砸中间，力被整个面板分散了。要破窗，得从最薄的地方下手——边角。”

他解下自己的皮带，把金属扣那头握在手里，走到车窗的左下角。

“退后。”

他抡起皮带，金属扣精准地砸在玻璃的边角上。“咔——”一声脆响，边角裂了一道细纹。

“有用！”旁边有人喊。

陈胜利又砸了两下。裂纹扩大了几厘米，但玻璃整体还是牢固的。

“不够。”他喘了口气，目光扫过车厢。地上躺着几具尸体——那些在幻境中没有撑过来的人。其中一个中年妇女，脚上穿着一双黑色高跟鞋，鞋跟又细又尖，金属包边。

他走过去，蹲下来，犹豫了不到一秒，把鞋脱了下来。

走回来，把高跟鞋倒握，金属细跟对准玻璃边角的那道裂纹。他让其他人也用皮带扣继续砸另外几个角，同时他用鞋跟当锥子，拿金属杯当锤子，顶进裂纹缝隙里，用力砸。

有人掏出金属眼镜盒，有人解下钥匙串，有人翻出一把不锈钢小梳子。他们学着陈胜利的样子，把硬物的棱角对准裂纹边缘，一起砸。

众人忙活了半小时。

“咔啦啦——”

裂纹像树根一样向四周蔓延。

“一、二、三——砸！”

玻璃终于撑不住了，整块从边角开始碎裂，碎成无数小块，哗啦一声往外散落。

冷风灌进来。

陈胜利把高跟鞋放在一边，揉了揉被皮带勒红的手。

“走吧。”他说，“一个一个来。”

然后他松开手，跳了出去。

身体在空气中翻滚。在空中他看见了灰白色的天空。

手环震了。

“已脱离副本范围。通关。”

金色光芒笼罩了他。

陈胜利回到徽京的家中。

他坐在女儿的书桌前，把手环上的记录翻完。

通关评价：A。

他翻开笔记本，在最新的一页写下：“一切都是假的，我分不清。我没有识破，但是我忍住了。”

他合上笔记本。

窗外，灰雾似乎又浓了一层。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