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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通敌叛国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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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网遍布朝堂、军队、地方,甚至连北境国的王庭里都有他的眼线。三年前三皇子与耶律隼秘密结盟的消息,恐怕就是这张网中的人传递出来的。而皇爷爷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做出了一个冷酷至极的决定——不阻止,不警告,甚至不提醒任何人,而是将计就计,让三皇子一步步走到明处,走到所有人面前,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收网。

至于雁门关的九千人,至于李圳宇,至于这半月来的血战和千百条人命——在这盘棋里,不过是收网时必须付出的代价。

“皇叔,”李圳宇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二皇子一个人能听见,“那千百个将士的命,在皇叔和陛下眼里,算不算数?”

二皇子抬起头,看着李圳宇的眼睛。那双一向平和如水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裂痕。那裂痕很小,小到如果不是近在咫尺根本不会注意到,但李圳宇看见了。

“算。”二皇子说,声音比李圳宇的更低,“每一命,都算。”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里的佛珠忽然散落了一颗,骨碌碌地滚到地上,在安静的帐内发出清脆的声响。李圳衍弯腰去捡,动作很慢,慢得像一个真正老了的人。

李圳宇看着那颗佛珠在地上滚了两圈,最终停在香案的腿边。他没有帮二皇叔去捡,而是转身走出了营帐。

帐外的风更大了,卷着黄沙打在脸上,生疼。远处的雁门关城墙上,士兵们正在清理战场,一具具遗体被抬上板车,运往关外的乱葬岗。没有棺椁,没有墓碑,甚至连一张草席都没有,就那么一具挨着一具堆放着,熊熊大火烧尽。

副将***还站在城楼上,手里攥着那卷沉甸甸的竹简,望着关外的方向发呆。李圳宇骑马回到城下,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你跟着我几年了?”

副将***愣了愣,答道:“回世子,七年了。”

“七年,”李圳宇说,“够久了。你想不想回京城?”

副将***的脸色变了。他当然听得出这句话背后的意思——不是问他愿不愿意回京城,而是问他愿不愿意离开雁门关这个是非之地,离开李圳宇这个随时可能被卷入更大漩涡的主人。

副将***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李圳宇记住了一辈子的话。

“世子,我是关外人。我的家在关外,在那些被北境国骑兵烧杀掳掠的村子里。我没有家可回了,世子就是我的家。”

李圳宇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他没有回头,没有应声,只是夹了一下马腹,策马向城墙上走去。

城墙上,风从四面八方灌来,吹得旗帜猎猎作响。李圳宇走到城墙的最东端,那里有一块砖上刻着两个字——“百姓”。不知道是哪一代守将刻下的,字迹已经被风雨磨得模糊不清,但隐隐约约还能辨认出来。李圳宇伸手摸了摸那两个字,指尖触到的是一片粗糙的冰凉。

百姓。他守的是百姓,不是宫墙,不是龙椅,不是任何一个姓李的人的江山。他守的是这块土地上活着的、死去的人,是那些连名字都不会被人记住的普通百姓和士兵。

三皇子要夺权,二皇子在布局,皇帝在下棋,这些都是他们李家的事。李圳宇不想参与,也不屑参与。但有一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谁与北境国勾结,谁就是叛国;谁拿边境军民的性命当棋子,谁就是叛国;谁在国难当头时还在算计自己的亲兄弟,谁就是叛国。

这个道理很简单,简单到三皇子不懂,二皇子未必不懂但选择了无视,皇帝也许懂却默许了这一切的发生。

远处,北境国的使臣队伍在驿馆前停下,白色的旗帜在风中飘动,那是停战议和的标志。李圳宇看着那面白旗,忽然想起了一个人——那个耶律隼,三年前秘密遣使入京与三皇子结盟的人。如今三皇子败了,耶律隼却还活着,还稳稳地坐在北境国王庭里,等着派人来和谈。这十年的和平,是靠雁门关上千百条人命换来的,可那千百条人命,却没有换来耶律隼的一根头发。

账,不是这么算的。

李圳宇收回手,转过身,沿着城墙一步一步地走。风在他身后呼啸,像是在追赶着什么。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很实,像是在丈量什么不可丈量的东西。

走到城墙中央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城墙上有一处新砌的豁口,是三天前北境国骑兵用冲车撞开的,后来被守军连夜用石头和木料堵上了。那些石头和木料之间还塞着来不及清理的碎布和断箭,其中一支箭的箭杆上刻着一个字——“李”。那是三皇子麾下弓弩营专用的箭矢。

北境国骑兵撞开雁门关城墙的时候,三皇子的箭射在了同一个豁口上。

李圳宇拔下那支箭,握在手里,用力折断。竹杆断裂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格外清脆,像骨头折断的声音,像某种再也无法挽回的东西碎裂的声音。

他站在城墙上,俯瞰着关内关外的广袤土地。关内,是炊烟袅袅的村落和城池;关外,是北境国使臣的白旗和远处若隐若现的骑兵斥候。而他站在中间,站在那道用血肉筑成的分界线上,身后是万家灯火,身前是虎狼环伺。

这一刻,李圳宇比任何时候都清楚一件事——这个天下,从来就不是某一个人的天下。它是每一个活过的人、每一个死去的人、每一个还在为它流血的人,一点一点拼凑起来的。没有人可以把它当成棋盘,没有人可以把人当成棋子,没有人可以打着“大局为重”的旗号,心安理得地牺牲任何一个无辜的人。

如果有人非要这么做——

李圳宇松开手,折断的箭矢从城墙上落下去,在空中翻转了几圈,最终跌入关外的尘土里。

那么,他会是第一个站出来,把棋盘掀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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