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炎在原地站了片刻，忽然笑了。他冲着李圳宇的背影喊了一声：“世子爷，陈姑娘那院子的篱笆门该修了，上次末将瞧着有几根木桩子都朽了。您若是有空，顺道帮她钉一钉。”

李圳宇的背影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扬了扬手里的筐，算是应了。

两人便一前一后隔了老远。秋日的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那条土路上交错了一下，便又分开了。

李圳宇沿着营地东边的小路走去，越走越僻静。山脚下有一处小小的院落，篱笆围成，院子里种着几株不知名的花草，此刻都已枯黄了。篱笆门果然如赵炎所说，有几根木桩子松动了，歪歪斜斜地靠在那里。

他站在院门外，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敲了敲门框。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素净的脸。陈听荷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夹衫，头发随意挽着，手里还捏着一把剪子，像是在修剪什么东西。她看见李圳宇，先是微微一怔，目光落在他手里那一筐鲜蔬上，眼里便慢慢浮上了一层笑意。

“世子爷今日怎么有空来？”她侧身让开门口，声音不轻不重，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打趣，“这一筐菜，倒像是把整个菜园子都搬来了。”

李圳宇提着筐走进去，把筐子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他转过身来，看着陈听荷，秋日的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将她眉眼间的笑意照得格外分明。

“九王爷送来的，新鲜。”他说，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想着你这里缺这个，就给你带了些。”

陈听荷走到石桌前，低头看着筐里的菜，伸手拨了拨那几根嫩黄瓜，指尖碰了碰顶上那层细密的绒毛，嘴角弯了弯。

“那多谢世子爷了。”她说，抬眼看他，目光清亮亮的，“不过这胡瓜挑得倒是好，顶花带刺的，一看就知道世子爷从前没少逛菜园子。”

李圳宇别过脸去，耳根微微泛红。他想起刚才还指点赵炎挑胡瓜来着，这会儿倒被人打趣了。

“我还有军务要处理。”他说着就要走，走到篱笆门口时忽然停下来，看了看那几根松动的木桩子，弯腰捡起地上一块石头，三下两下垫在桩子底下夯紧了，又用力推了推，确认稳固了才直起身。

陈听荷靠在门框上看着，没有说话，只是眼里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李圳宇拍了拍手上的土，头也不回地走了。

秋风再起，吹得篱笆上那几根枯藤沙沙作响。陈听荷转身回到石桌前，又看了看那一筐鲜蔬，终于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

而另一头，赵炎提着篓子走进白云舒那里。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才轻轻叩了叩门。

门内传来一个柔缓的声音：“谁呀？”

“是我。”赵炎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白姑娘，今日九王爷的送粮队到了，带了些鲜蔬来。我想着……给你送些来。”

门开了。白云舒站在门口，腹部已经微微隆起，穿着一件宽松的秋香色长裙，面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好。她看着赵炎手里那篓子菜，又看了看赵炎那张被塞外的风吹得粗糙的脸上难得的拘谨，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赵将军有心了。”她接过篓子，低头一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胡瓜怎么挑的？也太老了，皮都黄了，该挑那种细的嫩的才对。”

赵炎站在门口，被秋风吹得衣角翻飞，黝黑的脸上看不出是否红了，但那耳根子却分明烫得很。

他想起李圳宇说他胡瓜挑得不对，想起李圳宇那筐里顶花带刺的嫩黄瓜，忽然觉得今日这送菜的事，从头到尾都透着那么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像是这雁门关的秋天，又凉，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