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另类小说网 > 薄荷温凉茶 > 第16章 茅屋藏娇谋生机

第16章 茅屋藏娇谋生机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举杯畅饮的时候,赵炎正坐在陈听荷的院子里,听白云舒说最后一件事。

“六皇叔在宫里还有人。”白云舒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夜风偷听了去,“是个太监,职位不高,但在御膳房当差。六皇叔每次给皇上进献的膳食,都是这个人经手的。不是下毒,是慢性药,一种叫‘***’的东西,长期服用会让人精神恍惚、记忆力衰退。皇上这几年身子大不如前,很多人都以为是操劳过度,其实是……”

赵炎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发出一声巨响。他脸色铁青,双手攥成拳头,指节咯咯作响。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

白云舒抬头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愧疚和恐惧:“我说的是真的。我也是无意中听到的。六皇叔从三年前就开始布局了,他根本没想过要等皇爷爷自然驾崩。他要用***这样的慢性毒药,让皇上逐渐丧失心智,最后被群臣认定为不适宜再临朝听政,然后名正言顺地……废帝。”

陈听荷坐在门槛上,手里的针线活掉在地上。她虽然不太懂朝廷里的事,但“废帝”两个字意味着什么她还是知道的。那是诛九族的大罪,是要杀得血流成河的。

她看着赵炎,又看看白云舒,闷声了半天,最终只说出一句话:“你们……你们这是……”

赵炎没有回答。他大步走进屋里,铺纸研墨,用最快的速度写了一封密报。这封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长,密密麻麻写满了三张纸。写完之后,他用火漆封好,交给等在村口的暗哨,叮嘱道:“加急,一定要在天亮之前送到世子手上。”

然后他回到院子里,在白云舒对面坐下,看着她:“还有什么是你之前没说的?全部说出来。现在不是保命的时候,是保江山的时候。”

白云舒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滑落。她想起自己在六皇叔府上的那些年,想起那些见不得光的密谋,想起那个表面温和实则狠辣的男人。她曾经以为自己是局中人,现在才知道自己不过是个被利用完就可以丢弃的棋子。

“我说。”她擦干眼泪,声音变得坚定,“我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包括六皇叔跟北境那个商人的每一次会面,包括他藏在城外庄子里的那些东西,包括他身边每一个暗卫的身份和武功路数。我全部告诉你。”

那天晚上,赵炎和白云舒一直说到天边泛白。陈听荷给他们烧了一壶又一壶的茶,后来干脆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听着。她听不懂那些官场上的弯弯绕绕,但她听得出白云舒声音里的恨意和决绝。

天快亮的时候,白云舒终于说完了。她靠在椅背上,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脸色苍白如纸。赵炎站起身,朝她深深鞠了一躬。

“白姑娘,”他说,“我替天下人谢谢你。”

白云舒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不用谢。我也是天下人。”

李圳宇收到那封密报的时候,正在书房里跟几个幕僚商议对策。他看完信,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在场所有人都觉得空气凝固了。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晨曦正从天边漫过来,把整个京城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远处传来晨钟的声音,浑厚悠远,一声接一声,像是这座千年古都在苏醒时的叹息。

“收网。”李圳宇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那两个字像两块石子投进深潭,激起一圈圈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快得令人目不暇接。

先是兵部***在操练时被禁军侍卫当众带走,罪名是私通外敌。从他家中搜出的密信和账册,铁证如山。紧接着,礼部侍郎***在早朝时被扒了官服,户部郎中***在衙门里被锁拿。同一天之内,六皇叔安插在京城的十二枚棋子,被连根拔起十一枚。

唯一漏网的那枚,是吴予。此人武功极高,在禁军侍卫破门而入的前一刻,从屋顶突围而出,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但李圳宇早有准备,他派人封锁了所有城门,同时在城外所有可能的藏身之处布下暗哨。

吴予逃了三天,最终还是被堵在城西一座破庙里。跟他一起被擒的,还有六皇叔养的那批死士——整整三十七人,一个不少。

六皇叔是在自己的府邸里被“请”进宫的。来请他的别人,而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带着三百名禁军,把府邸围得水泄不通。大监的态度很客气,甚至可以说是恭敬,但六皇子看到禁军统领亲自出马时,就知道大势已去了。

他被带到御书房,见到了坐在龙椅上的皇帝。皇帝的脸色很差,蜡黄蜡黄的,眼窝深陷,但目光依然清明。他面前的案上摆着一份长长的奏折,是李圳宇亲手写的,详细列明了六皇叔的所有罪状,每一桩每一件都有证有据。

“老六,”皇帝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寡人待你不薄。”

六皇子跪在冰冷的地砖上,抬起头,看着这个自己曾经想要取而代之的人。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皇帝没有杀他。毕竟是亲儿子,杀之不祥。六皇叔被暂禁足于府中,终生不得回京。他的党羽按照罪行轻重,或斩或流或贬,京城的官场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清洗。

至于那个在御膳房下毒的太监,被抓时正在往皇帝的燕窝粥里添加***慢性毒药。他在严刑拷打下供出了一切,然后被凌迟处死,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一切都结束之后,李圳宇去了一趟陈听荷家。他没有带随从,只骑了一匹马,穿了一身便服,像是个寻常的富家公子。

陈听荷正在地里忙活,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扔下锄头,跪在田埂上行了个大礼。李圳宇把她扶起来,笑道:“姑娘不必多礼,我是来道谢的。”

陈听荷手足无措地把他领进院子。白云舒坐在院子的屋檐下纳鞋底,看见李圳宇进来,手里的针扎进了指头,一滴血珠冒出来,红得刺眼。

两人对视了片刻,谁都没有说话。

最终是白云舒先开了口:“世子爷是来抓我的?”

李圳宇摇摇头,在石凳上坐下:“你是证人,不是犯人。我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可以给你安排一个新的身份,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白云舒低头看着自己流血的手指,沉默了很久。阳光透过枣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李圳宇的肩膀,看向远处那片绿油油的田地。

“不了,”她说,“我觉得这里挺好的。”

李圳宇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陈听荷正蹲在田边拔草,动作娴熟而专注。阳光下,她的影子在土地上拉得很长,像一棵扎根在泥土里的树。

“也好。”李圳宇站起身。

白云舒抬起头,朝李圳宇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激,也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伤感。

“世子爷,”她说,“您早就知道我会去找赵炎,对不对?”

李圳宇没有否认。

“所以这一切,从我开始逃的那一刻起,就在您的计算之中?”白云舒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问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李圳宇沉默了片刻,然后说:“白姑娘,我不是在算计你。我是在赌。我赌你会选择站在对的一边。你赌赢了,我也赌赢了。”

白云舒低下头,看着自己纳了一半的鞋底。针脚细密整齐,一圈一圈,像年轮。她想起自己在六皇叔府上的那些年,想起那些虚与委蛇的日子,想起那个她曾经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人。然后她想起赵炎在护送她出城时,一路上沉默寡言却处处小心,连她咳嗽一声都要停下来问问要不要歇息。

“您说得对,”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赌赢了。”

李圳宇走后,白云舒站在屋檐下发了很久的呆。陈听荷从地里回来,洗了手脸,坐到她旁边,也不说话,就那么陪着她。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彩烧成一片绚烂的橘红色。远处的田地里,有人唱起了山歌,调子悠长婉转,在晚风中飘散开来。

“听荷,”白云舒忽然开口,“你说人这一辈子,什么最重要?”

陈听荷想了想,认真地说:“活着。干干净净地活着。”

白云舒转过头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清清浅浅的,像春风拂过湖面,漾起细碎的涟漪。

“嗯,”她说,“干干净净地活着。”

她拿起纳了一半的鞋底,继续一针一线地缝起来。针脚细密整齐,一圈一圈,像是要把所有的过往都缝进去,又像是要把所有的未来都纳出来。

远处的山影渐渐模糊,暮色四合,村庄里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那灯火温暖而微弱,却足以照亮每一个归人的路。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